秦怀瑾勒住马,翻身跳下来,大步走到李世民面前,双膝跪地:“臣秦怀瑾,拜见陛下!臣奉旨征讨突厥,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斩颉利、突利二可汗,俘敌三十余万,突厥主力尽灭!然臣部将士阵亡两千六百余人,重伤一千余,此皆臣调度无方,请陛下降罪!”
李世民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拉起来:“怀瑾,起来!说什么降罪,你立了天大的功,朕赏你还来不及,降什么罪!”
“陛下,臣……”秦怀瑾还要再说。
“行了。”李世民按住他的肩膀,看着他,声音沉了下来,“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带五千人去,回来两千三,换了突厥四十万灰飞烟灭,换了草原几十年太平。这买卖,值。死去的将士,是大唐的好男儿,朕不会亏待他们。”
秦怀瑾点了点头,侧身让开,指了指身后那一排排马车:“陛下请看,这些陶罐里装的,是各部阵亡将士的骨灰。先锋营的,左右武卫的,马邑军的,侯君集部、李绩部、李神通部的,凡是阵亡的,臣一个不少,全带回来了。”
李世民走到第一辆马车前,掀开白布看了一眼,陶罐上刻着名字、籍贯、所属营队。他看了几个,停下来,回头对身后的文武百官说:“你们都来看看。这些陶罐里装的,是大唐的功臣。他们跟着秦王打突厥,把命留在了草原上。朕今天出城十里,接的不是秦王一个人,是接他们回家。”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一个一个走上来,看了陶罐,行了军礼。
队伍里,程咬金和尉迟恭也翻身下马,走过来看了一眼。程咬金蹲下去,摸着一个陶罐上的名字,这里面都有昔日欢笑的兄弟。尉迟恭站在旁边,也暗自伤神看着这些。
“老黑。”程咬金站起来,声音有点哑,“这帮小子,把命丢在草原上了。”
“是啊。”尉迟恭点头,“咱们当年打天下,死了多少弟兄,连个名字都没留下。这帮小子,好歹还有人把骨灰带回来。”
秦怀瑾等百官看完,忽然又跪了下去:“陛下,臣有一请。”
“说。”
“臣请陛下在长安城外,划一块地,建一座英烈阁。”秦怀瑾说,“不只先锋营的阵亡将士,左右武卫、马邑军、侯君集部、李绩部、李神通部,所有阵亡将士的名字,都刻在英烈阁的墙上,以后所有为大唐而死将士,皆如此,受万民敬仰,享万代香火。每年定一个日子,陛下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去英烈阁上香朝拜。平时英烈阁对外开放,百姓可以进去祭拜。让大唐的子民都知道,为国战死的将士,不会被忘记。”
李世民愣了一下。
身后的武将们先反应过来了。程咬金第一个跪下:“陛下!臣附议!臣打了一辈子仗,死了多少弟兄,连个名字都没留下。有了英烈阁,以后战死的弟兄们,好歹有个地方让人记住他们!有百姓祭奠他们,死了也值。”
尉迟恭跟着跪下:“陛下,臣附议!臣手底下死过的弟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英烈阁建起来,臣第一个去上香!而且以后兄弟也会用命为大唐战争。”
长孙无忌出列:“陛下,臣以为此议甚好。自古征战,死者无数,能留名者寥寥。英烈阁一建,阵亡将士有名可查,有地可祭,这是千古未有的仁政。”
房玄龄点头:“陛下,臣附议。英烈阁不只是祭奠死者,更是激励生者。以后大唐的兵上了战场,知道死了有人记得,打仗更有底气。死者皆能入英烈阁,谁敢不用命。”
杜如晦也出列:“陛下,臣附议。英烈阁建在长安城外,百姓可以祭拜,将士可以瞻仰,这是凝聚人心的大好事。”
魏征最后一个出列:“陛下,臣附议。不过臣有一言。英烈阁建起来容易,得设专人管理,得拨专款修缮。不能建起来热闹一阵,过几年就荒了。”
秦怀瑾接话:“魏大人说得对。英烈阁的维护,臣来出钱。以后每年拨一笔款子,专门维护英烈阁,不让它荒了。”
“你出钱?”魏征看了他一眼。
“臣出钱。”秦怀瑾说,“臣手里有点钱,养一座英烈阁,养得起。”
李世民看着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忽然笑了:“好!好!朕准了!英烈阁,建!地址就选在长安城外十里亭旁边,那是大军凯旋的必经之路。英烈阁的名字,就叫‘大唐英烈阁’。阵亡将士的名字,全部刻上去。每年清明,朕亲自率领百官去上香。平时英烈阁对外开放,百姓随便进。英烈阁的维护费用,我大唐的国库还是出的起。怀瑾,至于你的心意,朕心领了,这是朝廷大事,朝廷会管好英烈阁。”
“陛下圣明!”秦怀瑾叩头。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姓们跪了一地,齐声高呼。
“以后战死也值了!战死入英烈阁,受万民敬仰,享万代香火。”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对!战死也值了!有人记得咱们!”旁边的兵跟着喊。
李世民等百姓喊完了,才抬手:“献俘!”
献俘仪式就在官道旁边举行。十五万突厥俘虏排成三十个方阵,跪在地上,低头不敢看。李世民站在彩棚下面,接受了俘虏代表的投降。突利已经死了,俘虏里挑了几个万夫长、俟斤,跪在最前面,双手捧着兵器,献上去。
“罪臣等,向大唐皇帝陛下请降。”一个突厥万俟斤趴在地上,声音发颤,“愿世代为大唐子民,永不再反。”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你们侵略大唐,杀我百姓,烧我村庄,按律当斩。但朕今天不杀你们。秦王给你们求了情,让你们服役五年,做得好,五年之后,当大唐百姓。做不好,接着修路。你们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俘虏们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带下去。”李世民一挥手。
献俘结束,秦怀瑾正要翻身上马,忽然听见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怀瑾!”
他扭头一看,秦夫人站在人群最前面,踮着脚往这边看。李丽质站在她旁边,后面跟着长孙婉、房月娥、杜若兰、温青青、洛清寒。
秦怀瑾快步走过去:“娘。”
“瘦了。”秦夫人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圈红了。
“娘,我没瘦。”
“瘦了。”秦夫人固执地说,“脸上都没肉了。”
“行了行了,没瘦没瘦。”秦怀瑾握住她的手,“我回来了,以后不走了。”
“不走了?”秦夫人看了他一眼。
“不走了。”秦怀瑾说,“草原上的仗打完了,剩下的都是修路筑堡的事,不用我亲自去。我在长安待着,陪您。”
“这还差不多。”秦夫人笑了。
李丽质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马鞭:“回来了?”
“回来了。”秦怀瑾看着她,笑了。
“瘦了。”李丽质说。
“怎么都这么说?”秦怀瑾无奈,“我真没瘦。”
“瘦了。”李丽质固执地说,“回去给你做点好吃的。”
“行,听你的。”秦怀瑾笑。
长孙婉、房月娥、杜若兰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长问短。温青青站在旁边,眼圈也红了。
李世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笑了:“行了,秦夫人,你儿子朕先借走一会儿。朝堂上还有事要议,议完了朕放他回来。”
“陛下说笑了。”秦夫人赶紧说,“国家大事要紧,怀瑾,你赶紧跟陛下去。”
“娘,那我先去了。”秦怀瑾说。
“去吧去吧。”秦夫人摆了摆手。
李世民朝秦怀瑾招了招手:“怀瑾,上车。秦琼、程咬金、尉迟恭,你们几个也跟上,进宫议事。”
“陛下,臣骑马就行。”秦怀瑾说。
“上车。”李世民又招了招手,“朕有话跟你说。”
秦怀瑾翻身上了御辇。李世民坐在正位,让他坐在旁边。秦琼、程咬金、尉迟恭翻身上马,跟在御辇后面,一行人往宫里去。
御辇进了城门,朱雀大街两边挤满了人。百姓们从城门口一直排到皇城根,黑压压看不到头。有人举着旗子,有人端着水碗,有人把孩子扛在肩上,踮着脚往御辇这边看。
“秦王殿下!秦王殿下!”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整条街都跟着喊起来。
“大唐万年!陛下万岁!”
秦怀瑾坐在御辇上,看着两边挤得水泄不通的百姓,有老汉跪在地上磕头,有妇人抱着孩子朝他挥手,有年轻后生扯着嗓子喊“秦王殿下威武”。他朝两边拱手,一路走过去,百姓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御辇走到朱雀大街中段,百姓越挤越密,有人往前挤着想看秦王长什么样,有人把手里端的水碗往前递,喊着“秦王殿下喝口水”。秦怀瑾从御辇上站起来,朝两边百姓拱手,喊了一声“谢乡亲们”,整条街又炸了。
御辇继续往前走,百姓们跟在后面,一直送到皇城门口才停下。秦怀瑾坐在御辇上,回头看了一眼,人群还没散,有人还在喊“秦王殿下”。他坐正了身子,跟着李世民进了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