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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朝议(下)

    “卖地的事,你说拍卖,价高者得。”李世民说,“这个法子,朕觉得好。但怎么拍?在哪儿拍?谁有资格拍?”

    “臣的建议是,在长安设一个草原土地拍卖司,专门管这事。”秦怀瑾说,“拍卖分两种。一种是整块拍,一千亩一块,一万贯起拍,价高者得。一种是零块拍,一百亩一块,一千贯起拍,价高者得。拍地的人,得交保证金。整块的交两千贯,零块的交两百贯。拍到了不付钱,保证金不退。拍到了付了钱,保证金抵地款。”

    “一万贯起拍,一千贯起拍……”长孙无忌想了想,“这个价,长安的商贾拿得出来。不过,商贾买了地,自己派人去种?还是租给突厥人种?”

    “两种都行。”秦怀瑾说,“商贾买了地,可以自己派人去种,也可以租给突厥人种。租给突厥人种,收租子。自己派人去种,雇突厥人干活。不管哪种,地是商贾的,商贾得管。突厥人种地,有了活路,就不会闹事。”

    “这法子好。”杜如晦点头,“商贾买了地,自己管地。朝廷不用操心,突厥人也有了活路。一举两得。”

    “卖地的钱,充作军费。”李世民说,“朕算了一下,草原上可卖的地,至少上千万亩。一亩按十贯算,就是一亿贯。当然,不可能全卖出去,能卖一半,就是五千万贯。五千万贯,够朝廷花几年了。”

    “陛下,五千万贯是理想数。”秦怀瑾说,“实际卖,能卖两千贯到三千万贯,就不错了。不过,就算卖两千万贯,也够用一阵子了。”

    “两千万贯,不少了。”李世民笑了一声,“行,卖地的事,就按你说的办。长安设草原土地拍卖司,工部、户部、礼部,各派一个人管。拍卖的细则,你写个章程出来,明天呈上来。”

    “臣遵旨。”秦怀瑾拱手。

    “还有草原上的牧民,怎么安排?”李世民又问。

    “牧民的事,臣想了三个法子。”秦怀瑾说,“第一个法子,愿意种地的,分地,编户。跟移民一样,一人五十亩,免税五年。第二个法子,不愿意种地的,编入牧业队。朝廷划一片草场,让他们放牧。牛羊按比例上交,剩下的归自己。上交的牛羊,充作军粮。归自己的,可以卖,可以吃。”

    “牧业队……”李世民想了想,“这个法子,跟屯田有点像。”

    “对。”秦怀瑾点头,“屯田是种地,牧业队是放牧。朝廷给草场,牧民放牛羊,上交一部分,剩下的归自己。这样,牧民有活路,朝廷有军粮。”

    “那第三个法子呢?”李世民问。

    “第三个法子,办学堂。”秦怀瑾说,“牧民的孩子,不管是种地的还是放牧的,都送到学堂里去。学堂教三样东西:汉字、儒学、大唐律法。汉字让他们能读能写,儒学让他们知道忠孝仁义,大唐律法让他们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殿里安静了一瞬。

    “办学堂?”程咬金挠了挠头,“怀瑾,你让突厥人的孩子学汉字、学儒学?他们学了这些,就能当唐人?”

    “程叔,一代人不行,就两代人。两代人不行,就三代人。”秦怀瑾说,“牧民的孩子,从小进学堂,读的是大唐的书,写的是大唐的字,学的是大唐的规矩。长大了,他们不会觉得自己是突厥人,他们会觉得自己是唐人。草原上的人,一代一代换下去,五十年之后,草原上就没有突厥人了,全是唐人。”

    李世民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

    “这法子好。”长孙无忌先开口,“臣以为,怀瑾这法子,比修路、筑堡、分地都管用。修路筑堡是硬的一手,办学堂是软的一手。硬的一手管一时,软的一手管一世。牧民的孩子从小读大唐的书,长大了自然就是大唐的人。”

    “臣也赞同。”房玄龄点头,“儒学讲的是忠孝仁义,牧民的孩子学了,就知道忠于大唐、孝顺父母、仁义待人。这些道理,比刀剑管用。”

    “学堂的先生从哪儿来?”杜如晦问,“草原上可没有现成的先生。”

    “从长安派。”秦怀瑾说,“国子监每年派一批学生去草原,教三年,回来之后升官。愿意去的,给双倍俸禄。草原上的学堂,不用大,一个学堂几十个孩子,教认字、教算数、教规矩就行。等孩子长大了,再挑好的送到长安国子监深造。学成回去,再教学堂里的孩子。一代一代传下去,草原上的读书人就多了。”

    “这个法子,臣也赞同。”魏征出列,“不过臣有一言。学堂教汉字、教儒学,但不能强迫。牧民愿意送孩子来,就送。不愿意送的,不能强逼。强逼容易激起民变。”

    “魏大人说得对。”秦怀瑾点头,“学堂是自愿的。但臣有个法子,让牧民愿意送孩子来。学堂管一顿饭,孩子来了,有饭吃。牧民家里少一张嘴吃饭,自然愿意送。学堂还发笔墨纸砚,孩子学得好,奖励布匹、盐巴。牧民得了实惠,自然愿意送。”

    “管饭、发笔墨、奖励布匹盐巴……”李世民笑了,“怀瑾,你这法子,跟做生意一样。”

    “陛下,办学堂也是做生意。”秦怀瑾说,“朝廷投入的是粮食、笔墨、先生,收回来的是一代一代认同大唐的草原人。这买卖,稳赚不赔。”

    李世民哈哈大笑:“好!好一个稳赚不赔!行,学堂的事,朕准了。国子监派学生去草原,教三年回来升官。学堂管饭,发笔墨,奖励布匹盐巴。学堂的规矩,怀瑾你写个章程出来,跟俘虏、移民、卖地的事一起呈上来。”

    “臣遵旨。”秦怀瑾拱手。

    “还有。”秦怀瑾补了一句,“学堂里不光教孩子,大人也可以来听。晚上开个夜校,牧民干完活,愿意来听的就来听。夜校里不光教认字、教算数、教大唐的规矩,还得讲一样东西”

    “讲什么?”李世民问。

    “讲牧民以前过的什么日子。”秦怀瑾说,“臣在草原上听老牧民说过,以前突厥贵族收税,羊下了羔子,十只里要交七只。剩三只,还得交皮毛税、草场税、水源税。交完了,牧民自己吃不上肉,喝不上奶,只能啃干草根。贵族还说这是长生天的规矩,牧民信了,不敢反抗。谁反抗,就抓去祭天。臣听一个老牧民说,他有个儿子,就是不肯把最后一只羊羔交上去,被贵族吊在旗杆上吊了三天。三天之后,人没了。”

    殿里的人没有想到突厥贵族对自己人都这么狠。

    “夜校里把这些事讲清楚。”秦怀瑾继续说,“讲给牧民听,让他们知道,以前日子过得差,不是长生天定的,是贵族压榨的。再让他们看看现在,大唐给他们分地、编牧业队、办学堂,孩子有饭吃,有书读。两下一比,谁好谁坏,牧民心里有数。牧民晚上来听,听完了回去教家里人。一人学,全家学。一家学,全村学。用不了几年,草原上认字的人就多了。”

    “好。”李世民拍板,“夜校里讲。不光讲贵族的苛刻,还得讲大唐的规矩。让草原上的牧民知道,跟着大唐走,有活路。跟着贵族走,死路一条。”

    “陛下圣明。”秦怀瑾拱手。

    事情议完了,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仗打完了,善后的事,比打仗还麻烦。俘虏、移民、卖地、牧民、学堂,哪一件都不省心。”

    “陛下,善后的事,臣来办。”秦怀瑾说,“俘虏修路,移民实边,卖地充饷,牧民编队,学堂教化。这些事,臣一件一件办。办好了,草原以后就是大唐的草原了。这样以后也好安排自己躺平生活。”

    李世民笑着指着他,“你啊!还是在想躺平,你这么大的本事。怎么就是懒货呢。好了,不过,你最近也别太累。你刚回来,先歇两天。歇完了,再办事。”

    “臣不累。我想早点办完事。”秦怀瑾说。

    “不累也得歇。”李世民摆了摆手,“你娘刚才在城外说了,让你早点回去。朕要是让你一直干,你娘该骂朕了。”

    秦怀瑾笑了:“陛下,我娘哪敢骂您。”

    “你娘表面不敢骂,心里估计偷偷骂了。”李世民也笑,“行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早朝,把章程定下来。后天,你回隐园歇着。大后天,再办事。”

    “臣遵旨。”

    李世民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怀瑾,刚才在车辇上说的那个工坊的事,朕也投钱。赚了分朕一份,亏了算朕的。这事,你别忘了。”

    “好。”秦怀瑾说,“工坊的章程,臣这两天就写出来,呈给陛下过目。”

    “行。”李世民点头,“你办事,朕放心。”

    殿里的人都笑了。程咬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陛下,事议完了,臣能去喝酒了吗?”

    “去吧。”李世民摆手,“别喝多了。”

    “臣有分寸。”程咬金咧嘴。

    “你有分寸?”尉迟恭哼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有过分寸?”

    “老黑你找茬是吧?”程咬金瞪眼。

    “行了行了,都去吧。”李世民笑着摆手,“朕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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