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已经做出来了!
病房众人眼中都带着欣喜,距离接回教授又近了一步。
陆远看着那两支药剂,一支无色,清澈透明,另一支则是浅浅的蓝,很小。
方济民深深吸了口气,眼中带着振奋:
“陆同志,药剂已经做出来了,不过目前还没进行临床验证。”
陆远点点头,轻轻开口:
“这药必须要经过验证,不能拿老师的命去赌。”
方济民愣了一下,这时才知道,做这支药剂,居然是为了救陆远老师?
他老师是谁?
方济民张了张嘴,眼中带着震撼,最后将内心疑惑压下去,开口道:
“确认没问题后,我就去准备着手临床验证。”
陆远靠在床头,认真地看着方济民,只是微微摇头:
“不。”
他顿了一下,才轻轻开口。
“我来吧…”
话音很轻,但整个病房的人在听见这话后,表情瞬间变了!
“胡闹!”
魏老脸色顿时变了,立刻站起身来,反应尤为激烈。
雷老同样也板着一张脸,有些着急开口:
“陆小子,就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能去试药呢?”
方济民一听这话,同样也是连连摇头,将药剂抱得更紧:
“不行,陆同志,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才刚刚有所好转,老师叮嘱过,绝对不能有太大刺激。”
“这药剂虽然我不太清楚具体功效,但也能看得出来,绝对会引起发烧,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扛不住!”
傅若棠望着陆远平静的模样,眼眶有些微红,只是轻轻摇头:
“你哥也不希望看到。”
陆远顿了一下,看着反应激烈的众人,只是轻轻开口:
“这药是我写的,每一步有什么反应,我都最清楚。”
“而且在试药过程中,那些反应都得详细记录下来,要确保老师能扛得住。”
但就在这时。
顾秉光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却是突然开口:
“这应该也不用非得自己人试吧!”
整个病房都是为之一静。
顾秉光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最后看向陆远,轻轻开口:
“监狱里关着那么多犯人,挑出一个重刑犯试药不就行了?”
“反正都是些罪大恶极的家伙…”
此话一出。
雷老眼睛也顿时亮了起来,一拍大腿,连忙开口道:
“对呀,这方法也可行。”
“不一定非得让你自己亲自去试!”
魏老在听见这话后,神情有些犹豫,但明显也意动起来。
但此刻。
陆远只是平静的看着顾秉光,最后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些许沉重:
“顾教授。”
顾秉光应声抬头。
陆远眉眼微微低垂,只是平静开口:
“当年,小鬼子就是这么干的。”
“他们把咱们同胞关进屋子去灌毒气,对于生命,全然没有敬畏之心。”
“所以,咱们不能像他们那样!!”
话音落下,周围人都是陷入一片沉默。
顾秉光推眼镜的手僵住,整个人都有些愣神,最后羞愧的低下头,缓缓开口:
“抱歉,是我的问题。”
雷老听着陆远的话,张了张嘴,最后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听过沈怀明说过,有关陆远家里的事。
他的父母是英雄,他们只是为了干掉那些鬼子,端着碗,笑着第一个喝下去……
那是救全城百姓的命!
是啊。
像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视人命如草芥?
陆远顿了一下,才轻轻开口:
“况且去走审批流程,也需要时间…”
他顿了一下,目光最后看向窗外的银杏树,眼神微微失焦,只是平静开口:
“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声音里只剩平静,没有恐惧。
可这话落在众人耳中,心里却是涌起阵阵酸涩!
“所以,总得有人先试。”
陆远目光最后落到方济民身上,伸出了自己的胳膊,很细,满是针孔,但他也很坦然:
“方大夫,药给我吧。”
方济民紧紧咬着唇,看着他这副模样,内心又怎能是个滋味?
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到现在,还要拿自己的命去试?
这是绝对不行的,让自己来!!!
就在方济民下定决心,张口准备说出让自己来时。
一道声音却是突然响起!
“如果非得有人试,那就我来!!”
是一直守在床边的周明川,他红着眼睛,上前一步,直接抓过了那支无色药剂。
最后,仰头喝了个干净!
这一幕太过猝不及防。
“明川!”
“周明川!”
不仅是陆远,包括雷老等人,此刻都是脸色大变。
陆远脸色一变,努力撑着床沿用力,眼前又是阵阵发黑,最后只能再次半靠在床头。
周明川抹了抹嘴,脸上带着坦然,对着陆远咧嘴一笑,他笑得很开心。
“没味儿,和白开水似的。”
他顿了一下,认真地看着陆远:
“远哥,你别生气。”
“我自归国以来,所学的专业对国家就没起到什么贡献,后来就一直跟在你身边。”
“看着你将那一样样的东西做出来。”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替你递笔,擦汗。”
“其实,我心里好难受,可我替你做不了那些事。”
周明川眼睛有些红了,猛地抬起头,却又是带着笑和洒脱:
“其实我也好想能为国家做贡献。”
“这次,总算轮到我了!”
“再说了,远哥你不还在旁边吗,我身子骨结实,能扛得住。”
“那些反应也能记下…”
一时间,众人听着周明川的话,眼眶都有些红了。
陆远怔怔的望着。
从回国飞机开始,因为老师的一句话,让周明川照顾好自己。
眼前的这书生,就一直跟在身边。
失明的时候,是他将资料上的字念给他听,握不住笔的时候,是他托着纸,扶着他手腕写下的。
可他从来都没喊一句苦……
陆远嘴角微微翕动,只是哑声开口:
“傻子…”
周明川一听这话,嘿嘿的挠了挠后脑勺,咧了咧嘴角:
“这还不是跟远哥学的?”
雷老在听见这一句话后,狠狠抹了把脸,只是骂了句臭小子,声音却也有些哑了。
方济民眼中满是动容!
刚刚自己都还犹豫了一下,最后才下定决心。
眼前的周明川没有丝毫犹豫!
他和陆远一样,只要对国家有贡献,甚至能毫不犹豫地献出生命!
这便是归国学子…
带着最质朴的想法,远赴重洋,拒绝了那些高薪邀请,只为了回国做贡献!
傅若棠看着眼前的一幕,看了看周明川,又看了看陆远,泪静静地淌着。
“像…”
“你们,真的很像。”
周围众人在听见这话后,都是有些愣神,下意识看向她。
“和你哥的那些战友,也很像。”
傅若棠想起了那年海城废墟。
空袭刚过,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烧焦的房梁随时会塌。
陆行他手臂伤口才刚刚包扎好,却又要想着往里冲。
“陆长官,我先去!”
有人上前一步,他叫赵铁柱。
明明是去危险的地方救人,可他们却一个个抢着去。
傅若棠低下头,最后取出一只旧怀表,随着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是一张小小的合照。
在照片里,几个穿军装的小战士挤在一块,有的帽子都戴歪了,脸上都是带着未脱去的稚气。
可他们的笑却比谁都灿烂!
最边上,穿着个浅黄裙子的少女,有些拘谨,低着头,似乎还有些羞涩。
是当年的傅若棠。
而旁边的那个人。
他个子很高,身姿挺拔如松,穿的是一丝不苟,眉眼英俊,透着一股英气。
可他笑的时候,眉眼弯弯。
又带着那种书生气!
若只是一眼望去,两人站在那,似乎还有种般配的感觉。
傅若棠喉头有些哽咽,看了这张小照片很久很久,最后将其放到陆远手心,轻轻开口:
“这是你哥他们的照片。”
“他不爱照相,直到那群小战士,起哄才拍了这一张。”
陆远低头看着手中怀表,那张合照…
整个人都有些愣住了!
大哥走的那年,不过十八九岁的孩子,而且那时他也很小。
大哥的相貌逐渐模糊,只有一个蹲下来给他擦眼泪的少年。
连大哥的一张照片都没有…
可是,看着照片里的那个青年,陆远眼神失焦,有些失神。
像…
难怪若棠姐会说像。
那是一眼望去的像,就好像是另一个陆远站在那。
眉眼间的柔和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
记忆中的少年和照片里的青年重合,陆远指尖轻轻抚过照片,竟有些发抖。
良久,才喃喃出声: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