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今日好热闹呀!”
马蹄哒哒哒。
外头下大雪,车厢里象征性的烧了个小火炉。
取暖是其次,主要是方便烧水泡茶。
小婵丫头趴在车窗上,今日换了一身厚厚的袄子,还有陆时安花重金,让府里绣娘给做的一件狐裘小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跟个小球儿一般可爱得紧......
“姑爷您看哇,外面好热闹呀!”
陆时安呵呵一笑,伸手将小丫头头顶的几片雪花给弹开。
“热闹是肯定的,今日青龙大街可是汇聚来自全国三十六州,以及盛京七十二座书院的五千多名学子和夫子教谕呢,更不要说那些见机敛财的商贩,据说光是赌档都开了三百多处。”
陆时安抬眼看去,说话的是闭目养神的唐丹青。
他旁边的软榻上握着呼呼大睡的陈砚霄,这家伙昨晚怕是又喝多了,方才去书院喊他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酒坛和酒瓶,要不是陆时安让阿大和阿二直接将他搬上车,他怕是都懒得出门。
“赌档?这玩意儿没人管吗?”
“管啊,怎么不管,可有些东西堵不如疏,故而这些个赌档背后不是王公贵族,就是世家之人,呵呵,便是你们镇北王府也免不了俗,几十万军户,坊里不让赌,他们总有投注的去处,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自己呢。”
陆时安微微颔首,倒也没有反驳。
可一个念头蓦然升起,“好家伙,这不就传说中给穿越者送福利的经典剧情吗?”
陆时安心头一动,急忙问道:“你可有下注的门路,我明德书院赔率多少?”
唐丹青闻言,疑惑的睁开眼睛朝他看来,“怎么,你难道想下注?”
“不行吗?”
“行倒是行。”
他说着朝门口看了一眼,随即就看到骑马的杨安从窗口递过来一本册子。
小婵丫头很有眼力劲儿的伸手接过,“有劳杨大哥啦!”
杨安微微一笑,嘴甜的丫头到哪里都受欢迎,更何况小婵丫头渐渐长开了,端得是个小美女坯子。
“姑爷,给!”
唐丹青手伸到一半,错愕的看着拿自己东西去讨好自家姑爷的小婵,哭笑不得道:“你这丫头......是懂什么叫借花献佛的。”
小婵嘻嘻一笑,俏皮的朝唐丹青做了个鬼脸,惹得车厢里几人一阵莞尔。
陆时安笑了笑后,接过册子,翻开大概扫了一眼。
随即,他便失望的苦笑道:“果然能开赌档的人都不傻,还得串着买,我能保证明德书院进前十,可其他九个书院怎么确定?”
唐丹青端起茶碗,抿了口茶后,笑道:“知道就好,别把开赌档的人都当傻子,特别是世家之人,他们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陆时安闻言,意兴阑珊的将册子随手递给一旁的小婵。
小婵倒是好奇得紧,接过翻了几页,随即小脸蛋立马臭了下来。
“姑爷哇,上面说咱们明德书院排名九十七,这根本就是胡编乱造嘛,今年咱们可是有您和大小姐二小姐,就连罗大哥那么厉害的人都是书院的一份子,咱们怎么可能才九十七哇!?”
陆时安宠溺的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区区一个推演排名,值不当你这么生气。”
“可奴婢就是很生气嘛。”
小婵小嘴撅得能挂上两个小油壶.......娇憨模样逗得车厢里的三个大男人哈哈大笑
便在这时。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陆时安三人相视一眼,就听前面赶车的阿二掀开门帘蹙眉道:“姑爷,是刘公子和周公子,他们想见您一面,说是,来辞行的!”
........
路边一处茶楼。
陆时安眉头紧锁,抬眼看向跟前神情落寞的周明礼和李国安。
“周兄,刘兄,既是家中有事,不知可否告知陆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们不得不放弃本届大比?”
周明礼眉头紧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刘国安胖乎乎的脸上挂着两行还没干透的泪痕,闻言,双拳紧握,眼眶通红的抬头看向陆时安。
“陆兄,别的就不说了,此次大比,你,你一定要狠狠挫一挫世家的锐气,让他们知道,咱也不是好欺负的!”
周明礼看了一眼刘国安,苦笑一声,道:“没错,陆兄,你得给我们哥俩争口气。”
陆时安见两人都是这般说辞,当即沉下脸来。
“是不是因为望江楼那件事情,河东裴氏对你们家里人出手了对吗?”
两个月前。
周明礼和刘国安在望江楼的‘狼狗之说’,还有刘国安最后将那张‘裴兴与狗不得入内’的屏风放到坊门口。
可谓是狠狠打了世家的脸!
可高兴是高兴了,世家的报复虽迟但到。
“呃,这.......”
刘国安错愕的张着嘴。
他扭头看向周明礼,摆摆手道:“周兄,我,我可没说啊。”
周明礼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随即看向陆时安,叹了口气后,微微颔首道:“想来应是如此,也罢,我二人本不该在这个时候乱你道心,可实在是不甘心,陆兄,你若是在大比上遇到裴氏之人,记得帮周某多踹两脚。”
刘国安见状,急忙小鸡啄米般的点头道:“还有我,帮我也多踹两脚,不,三脚!”
陆时安愣了愣,随即哑然失笑,看着一脸不甘心的两人,他沉声道:“家中究竟出了何事,可有我能帮衬的地方?”
“无妨无妨,陆兄你专心大比即可。”
“没错,你专心大比即可。”
两人越是不说,陆时安这心里便越是不安。
自己那个便宜爹好歹是礼部尚书,都能让裴兆珽整得抄家流放,刘国安家里不说,周家在泸州不过是个小家族,碰上河东裴氏就跟鸡蛋碰石头一样脆弱。
“罢了,你们不说,我就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大比过后,陆某亲自为你们讨个说法。”
陆时安深呼吸了一下,起身朝二人躬身一礼。
“诶,陆兄这是作甚?”
“是啊陆兄,不必如此的。”
周明礼和刘国安急忙起身相扶,陆时安强硬的保持着躬身致歉的姿势三息左右,这才起身道:“是陆某之过,害你们错过了百院大比,日后若有用得到陆某的地方,两位兄长万不可像今日这般遮掩。”
二人看着陆时安情真意切的眼神,相视一眼后,同时飒然一笑。
“哈哈哈,既如此,那周某就却之不恭了。”
“没错,陆兄也别忘了,以后有用得着我刘国安的地方,只需去信一封即可。”
三人同时拱手作揖,结了善缘。
陆时安起身看向周明礼和刘国安,轻叹了一声后,接着说道:“说来说去,终究是陆某耽误了二位仁兄的道途。”
就在周明礼和刘国安想说无妨的时候。
陆时安突然走到窗台后方,推开窗户,迎着漫天的鹅毛大雪,以及青龙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车辆.......
“咦,那不是陆公子嘛!”
下方街道上有人惊呼出声,随即越来越多人的朝陆时安这边看来。
陆时安直接无视掉下方的注视和喧闹。
回头看向周明礼和刘国安,再次拱手一礼后,吟诵道:
“千里黄云白日曛,
北风吹雁雪纷纷;
莫愁前路无知己,
天下谁人不识君......”
轰隆~
天地骤然一震,而后漫天鹅毛大雪倒飞向天,以陆时安三人为中心,方圆三里乌云退散,露出白日晴空。
天地异象再次显现,虽然声势没有之前大,但已经足以让人为之侧目了。
陆时安不顾下方街道的惊呼声,慢慢起身看向周明礼和刘国安。
只见二人不敢置信的看着头顶出现的天道金册。
刘国安支支吾吾,又惊又喜地张着嘴说道:“七,七品下,陆兄,你,你.......”
周明礼则是在短暂的错愕后,一改往日的痞里痞气,抬眼与陆时安四目相对。
良久。
他突然朝陆时安郑而重之地拱手作揖,沉声道:“多谢陆兄今日之恩,周明礼断不敢忘,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刘国安见状,急忙跟着拱手作揖,“我,我也是,以后有用得到我刘家的地方,陆兄你尽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