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楚观一步迈入皇陵中的太祖武墓。
身后风声、月色、松涛,尽数消隐。
世界仿佛在身后合拢了。
他回头望去,来路已不可辨,只剩一片苍翠林木,影影绰绰,恍若自开天辟地起便一直在这里,从未通向外界。
楚观眉梢微挑,停下脚步,又端详了片刻。
此地……不似墓葬。
头顶天光清透如琉璃,日头高悬,不烈不燥,照得满山谷草木流光。
鼻尖有花香,是极陌生的气味,清甜中带着一线药气,深吸一口,竟隐隐有股通泰之感。
远处溪流淙淙,水声清越,分明是一派洞天福地的景象。
“自成一方,隔绝外界……是小世界。”楚观低声自语。
他曾在一部古老典籍中见过关于“小世界”的记载。
书中所述多是传说,寥寥数行,语焉不详,只说此物超脱凡俗手段,可独立于天地之外,自成一域。
未曾想,这太祖武墓,竟是一处货真价实的小世界。
看来,他那位老祖宗比想象中还要不凡,因为此物完全不是武道所能涉及的东西。
楚观将目光收回,掌心一翻,那方镇国玉玺安卧掌中。
天青玉色上金色丝絮流转不定。
此刻正朝着深处某处微微发烫,似在催促。
“有意思。”
他继续迈步。
一路行来,两边花木更盛。
古藤如虬龙盘结,老树参天,枝叶间偶有灵光一闪,竟是外界千金难求的宝药。
几只白鹤从溪边惊起,振翅掠过头顶,洒下几片光羽。
楚观目不斜视,只盯着玉玺指引的方向。
他穿过一片花林,眼前骤然开阔。
一座巨大宫殿,依山而起。
殿前石阶千级,宽阔平直,宫墙通体以整块青石砌成,浑然无隙。
门楼高逾十丈,飞檐如翼,脊上镇着两头说不出名目的石兽,仰首向天,似要吞下穹顶。
最前方,两尊巨大石像分立左右。
高逾三十丈,披甲执兵,甲叶纹理清晰如真。
左者手持战戈,右者倒提战斧,斧刃半埋入地。
楚观刚踏上第一级石阶。
玉玺忽然剧烈一颤。
他脚步未停,抬头。
两尊石像的眼中,几乎同时亮起一点暗金光华。
“轰!”
左像先动了,整条石臂抬起的刹那,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一声沉闷闷响,战戈划破长空,裹挟着千钧之势横扫而来。
戈未至,那股劲风已将石阶两侧的花木连根拔起,绞成漫天碎屑。
右像紧随其后,一步踏出,大地震颤,战斧高高扬起,斧刃之上暗金纹路如活过来一般流转,挟着开山裂岳之势,当头劈落!
楚观没退。
他甚至连归墟都未出,右手探出,五指张开,一掌拍在横扫而来的戈杆之上。
“铛!”
金石交鸣,声震四野。
那柄足以拦腰扫断一座山丘的战戈,被他单手按住,寸寸不得进。
楚观身侧三尺之外,气浪炸开,青石台阶寸寸龟裂,碎屑飞溅满空。
而他纹丝未动,青衫猎猎,乌发轻扬。
与此同时,战斧已至头顶。
楚观左手向上,一拳砸出。
拳锋与斧刃相撞,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轰然炸开,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宫门前两片花林瞬间伏倒,溪流中央炸起数丈白浪。
三十丈高的巨大石像,被这一拳砸得向后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石板踏出碎裂如蛛网的深坑。
“武圣中的佼佼者。”楚观心中默道,“而且……此地果然无法调用气运之力。”
他掌中玉玺仍在发光,却再没有一丝气运之力可以抽离出来。
这方小世界自成规则。
大晋国运在此,毫无用武之地。
两尊石像再度包抄上来,这一次速度更快,戈与斧交织成漫天杀网,每一击都足矣重创寻常武圣。
可楚观依旧不躲。
他就站在石阶之上,一拳一掌,尽数硬接下来。
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汹涌气浪。
他脚下的石阶早已碎成齑粉,可他立足之处,地面始终还留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将周遭的破坏压在一丈之内。
“这石像的材质,倒是不凡。”楚观一边交手,一边审量。
他这一拳一掌,看似简单,实则每一击都融了天地之力于其中。
可落在石像身上,那些暗金纹路便微微一闪,力道被化去三成。
若不动用归墟,确实难以将它们彻底击碎。
“不过,它们也奈何我不得。”
两尊石像的攻伐如狂风暴雨,却连他一片衣角都未掀起。
所有攻击都在他身前三尺处被一股无形气墙消弭殆尽,又或者干脆被一拳一脚正面击破。
楚观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武圣已是武道之巅,这两尊石像不过死物,却有武圣中的上层战力……大晋数百载,除了太祖皇帝,还有人能造出此等东西么?”
楚观轻声言语着,目光略显凌厉。
他在北境时曾探索过一片古墓,其中讲述过一旁门技艺,其名为:“傀儡道”。
这也是不属于武道之物的东西,可凭借特殊技艺,锻出拥有非凡实力的傀儡,如今看来这两座石像便是如此。
“那位太祖皇帝,莫非也通晓傀儡道?”
楚观心中念头一闪,眼前这两尊石像的动作在他眼中便慢了下来。
它们的攻伐看似凶猛,可每一击的衔接处,暗金纹路都会先一步亮起,再带动整条石臂运转。
那纹路,便是它们力量的流转路径。
“既如此,便不陪你们耗了。”
他眼神骤凝,青衫之下,一股比先前浑厚数倍的气机轰然炸开。
下一刻,楚观一步踏出。
只一步,便到了左像身前。
他抬手一按,掌心落在石像胸膛正中。
那尊三十丈高的庞大身躯猛地一震,胸甲上的暗金纹路疯狂闪烁,却终究没能撑过一息,轰然一颤,单膝跪倒在地。
楚观反手一拂,五指扣住石像后颈,往下一压。
“轰!”
左像半埋入土,跪伏如臣!
右像战斧再起,楚观头也未回,反手一拳。
拳风裹着凝练到极致的天地之力,砸在斧刃之上。
战斧倒飞出去,钉入远处山壁,整面山壁咔嚓咔啦裂开一丈宽的口子。
右像双臂还欲再动。
楚观已转身一踏,整个人凌空而起,落在它肩甲之上。
他足尖轻点,身形却重若山岳。
右像双膝轰然碎裂,庞大的身躯向前扑倒,被楚观一掌按在后脑,整张石脸重重砸进石阶与泥土之间。
地动山摇,烟尘漫天。
等尘雾散尽,两尊石像一跪一伏,尽数失去动弹之力。
暗金纹路仍在明灭闪烁,却再没有气机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