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婴深吸口气,靠在墙上疲惫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多得让她光是回想一遍,都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
要知道她已经很久没有活动筋骨,经过白日那一战几乎是要快累死她了。
再加上这连日来的种种变故,桩桩件件都压在她的心神上,操劳得令她近乎麻木。
等到调整结束之后,她又看向不远处的秦武刑,哑着嗓子开口说道:
“你现在跟我说了这些事情,难道就不怕我告诉别人吗?”
只是秦武刑闻言,却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的模样。
仿佛方才揭开的那些惊天秘密,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桩闲谈。
秦武刑又反问道:“你会告诉别人吗?”
秦婴嗤笑一声,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尖锐:“我为什么不会告诉别人?”
“我不管你心里究竟是想做什么,我只知道你现在究竟是做了什么!”
“要知道你布局这么久,为的就是谋夺那七星之力。”
“至于那颗龙心,现如今也的确是在你的手中。”
“不论那所谓的‘永生计划’,忙到最后究竟是真是假……”
“可是今日神京城中的那场瘟疫,也的确是因你而起!”
“这期间,你也是间接害死了许多无辜的平民百姓……”
秦婴越说心里越急,越说便越是没办法掩藏心中的怨恨……
可也就在这个当口,她便倏然之间对上了秦武刑那双眼睛。
虽然说女人如今寿元所剩无几,可是双眸依旧是如同年轻时那般澄澈。
其中是盛满了温柔,温柔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溺毙进去。
秦婴张了张嘴,剩下的话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不论如何,她都是她的母皇。
秦武刑凝视着眼前这张,与自己相似的面容,于是又柔声说道:“
若是婴儿能够原谅母皇的话,那便告诉其他人去吧。”
“母皇从来没有怪过你,也一直是不想要对婴儿隐瞒。”
“今夜所说的这一切,没有任何一句话是谎言,天地可鉴。”
秦婴终于是彻底沉默了。
还记得秦武刑在说吴碧落的时候,是那般地无情嘲弄着对方。
因为她说的的确没有任何错误,所谓感情便是一个人的软肋。
而秦武刑也狠狠拿捏住了她。
秦婴随即阖上双眸,长睫在烛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沉默了许久才淡淡说道:
“我只再问你一件事情……”
“婴儿直说即可。”
“若是我让方粥来做皇帝,你答应吗?”
秦武刑闻言笑了起来,其中并没有半分掺杂半分犹豫:“我为什么不同意呢?”
“虽说我是用那孩子来威胁吴碧落,可是方粥也的确是个好孩子。”
“而且也是我的血脉。”
秦武刑又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一般: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更希望你能像那孩子一些。”
“无忧无虑,没有任何的烦恼……”
秦婴没有再说话,随即直接转身离开了阁楼,从秦武刑的寝宫里走了出来。
夜风再次迎面扑来,冷得人骨头缝里都泛着寒气。
秦婴站在宫门外的台阶上,任由那阵冷风吹透了自己的衣襟。
也终于觉得自己是冷静下来了。
方才在阁楼里,她感觉到自己是真的快要被秦武刑给疯了。
原本事情尚未明朗的时候,她反而没有现在这般紧张。
那时候她还能安慰自己,一切只不过是巧合,只是有人在暗中搅局,母皇就算再怎么神机妙算,也是算不到方粥居然是活了下来。
可如今得到的答案,却是狠狠给自己扇了一记耳光,清清楚楚地告诉自己——
不论是所谓的正道魔道、世家大族、白莲教、亦或者是幽冥阁……
这些天下最为强大的势力,如今全都是被秦武刑,随意地玩弄在股掌之间。
她当然可以将其中的内情说出去,让他们将注意力全放在秦武刑。
可事情也绝对不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反而会变得更加不可控制。
毕竟秦武刑可是既懂得拿捏人的软肋,又完全不相信人的内心。
浑身上下是找不到什么弱点的。
虽不知那永生计划究竟如何,但是即便不能永生,但应该也是能让她的身体恢复鼎盛了,否则她也不会选择提前一段时间出关……
如今的秦武刑实力究竟如何,秦婴也不太清楚。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即使是徐月汐与她对上,应该也是讨不到什么样的好处。
况且……
秦婴能够隐隐感觉到,秦武刑方才那一番话,的确是没有怎么说谎。
一个连说谎都不屑于说的对手,这才是最可怕的啊……
秦婴微微仰起头,望着头顶那片深沉的夜幕:“所以……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只是夜色沉沉,始终无人应答。
而就在不知不觉之间,秦婴已经是来到了自己寝宫的门口。
她定了定神,随即推开门走了进去,穿过几重回廊进入偏殿之中。
偏殿里此刻仍然还亮着灯,暖黄的烛光从半掩的门缝里漏出来。
秦婴推门走了进去,便见到方粥仍然坐在案前低着头,仔细翻看着一本厚书籍。
女孩儿看得入神,连她进来都没察觉。
而在方粥的怀里,大黑已经是蜷成一团,像是在做着香甜的美梦。
方粥听见脚步声,这才抬起头来,见到是秦婴,于是连忙起身请安。
秦婴只是摆了摆手,道了句“免礼”,而后缓步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在看书啊?”
方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说道:
“可是……不是陛下说的吗,今天要一直看书,看到你回来的吗?”
秦婴闻言也是被逗笑了,于是反问道:
“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那我叫你不吃饭的话,那你是不是也就不吃了啊?”
方粥支支吾吾了半天,脸都憋得有些发红,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
“那个……看书是能长知识的,不吃饭的话,是对身体不好的。”
秦婴看着她这副认真又怯生生的模样,先前眼底的冷意,不知不觉便软了几分。
她又是伸出手揉了揉方粥的脑袋,温声道:
“回去睡觉吧,明天我带你还有星寻她们一起出去玩。”
方粥闻言双眸微微一亮,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而后她抱起怀里的大黑,轻手轻脚地往外面走去了。
秦婴则一人靠在椅背上,凝视着那燃着的烛火,直到天明之时也未曾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