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上午,曹为民一刻都没闲着。
为了不耽搁送煤,他三轮车蹬的飞快。
最后他送了五趟煤,鸡蛋也送卖出去了四份,一共是十六斤。
这次小环子去房山,只收了三十多斤的鸡蛋。
他一个上午,就卖出去了一半,心里还挺满意的。
眼瞧快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他在棚子下停下三轮车,不打算再送了。
嘴里有些干,他转身推门走进小平房,就准备喝口水。
屋里,张梅也在。
见她坐在炉子前,曹为民好奇的凑上前,“梅姐,您忙什么呢?”
“怎么一股酸味?您烤山楂吃呢?”
曹为民还挺乐。
一想到张梅早晨被山楂酸到的样子,他就觉得好笑。
“梅姐,那山楂您吃的怎么样?”
“哼!”
张梅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炉子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
里边像是烧开了,搪瓷缸子的盖子,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曹为民仔细嗅了嗅。
除了山楂的酸味外,他还嗅到了一股甜味。
心中更加好奇了,眼见张梅不动,他忍不住掀开盖子,往缸子里看了一眼。
“呦,梅姐,您煮山楂吃呢?”
“不对,里边您放白糖了?!”
曹为民发现了什么。
眼见缸子里的山楂汤泛着红,还有点黏稠,他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去去去,这没你的份!”
张梅没好气的打掉他的手。
小心端起搪瓷缸子,放到炉子沿上。
她拿着一双筷子,夹起煮熟的山楂就吃了起来。
这些小山楂,生吃的时候酸极了。
可用白糖一煮,果子里的酸味一部分融进了汤里,白糖的甜也煮进果子里。
她夹进嘴里一咬,只觉得酸甜适宜,真是好吃极了。
再喝上一口山楂汤,张梅闭着眼睛,整个人都美了。
旁边,曹为民看傻了眼。
他还以为这山楂能酸死这个小心眼的女人呢,可谁成想人家竟然拿白糖煮着吃。
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梅姐,您可真会享受。”
倒了一缸子凉白开,他没滋没味的喝着。
忍不住看了眼张梅,他轻咳一声道:“梅姐,您喝着这山楂水是什么味的?”
“酸甜味。”
“小曹,你送来的山楂,还真是不错,等下次你再给我送点过来。”
张梅端着搪瓷缸子,悠哉悠哉的坐到了桌子后。
曹为民看着,羡慕得很。
他那副食本上,每月倒是有二两的定量糖可以买。
可惜他去了好几次副食店,每次都是没货。
有时候这有钱有票一样买不到东西,还得看关系。
白糖这东西额度不累计,一旦到了下个月,那定量就浪费了。
眼睛转了转,他凑到张梅身前,小声道:“咳,梅姐,您看您能不能帮我买二两白糖……”
张梅吸溜着山楂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那还有苹果,我给您拿一斤过来,就抵一块劳保皂了。”
张梅还是没吱声。
“我再给您拿一斤核桃,这小孩子吃了最补脑了,就抵两块劳保皂!”
曹为民算是下血本了。
小环子倒腾来的核桃不多,他还想着留着自己吃呢。
可为了买点糖,他算是拼了。
听到有核桃,张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看了眼曹为民,她当即嫌弃的点了点头,道:“那行吧,你把副食本拿来,我帮你代买二两。”
“哎哟,那可真是麻烦梅姐您了。”
曹为民挺高兴。
他琢磨着等回去了,一并把小环子的副食本,还有云芳的都拿着。
好不容易能买一次糖,可不能错过了。
搪瓷缸子里的白开水,也变得有了滋味。
他一饮而尽,放下快步出了屋。
左右看了看,罗老拐推着三轮车正好刚回来。
他立马就凑上了前,小声打听了起来。
这次小环子去乡下,带的二十四块劳保皂,全都换了出去。
这些像砖头似的傻大黑粗的胰子,在乡下很是受欢迎。
他琢磨着这次再倒腾点劳保皂,这可是好东西。
“罗师傅,咱厂里有哪几个是双职工的?”
“双职工的?那还真不少,送煤二队的赵国富,他爱人就是咱们食堂的,还有机修组的老王,他爱人是咱厂里的会计……”
罗老拐仔细跟他介绍着。
曹为民暗暗记在心里。
煤厂的双职工每个月都能发两块劳保皂,他们肯定用不完。
他用鸡蛋跟这些双职工换劳保皂,可没有拒绝的道理。
眼瞧着到了吃饭时间,曹为民拉着罗老拐就到了食堂。
“看,那个大高个,就是二队的赵国富,那个是机修组的,那个是制煤班的。”
罗老拐挨个给他指着人。
曹为民在煤厂里干了也有些日子。
罗老拐指的人,他都见过。
饭后,他主动出击,先拉着送煤二班的赵国富,走到角落里说起劳保皂换鸡蛋的事。
“你要这么多劳保皂干什么?”
“我是临时工,厂里不发劳保皂,我就只能换点用,我兄弟姐妹多,他们也缺呢,还有我乡下亲戚也多……”
曹为民随口就说了一大堆的借口。
赵国富挠了挠头。
他家里确实还有剩余的劳保皂,不过用来换鸡蛋……
“咱们这不是投机倒把吧?”
曹为民:“……”
他连忙摇着头,道:“不是,不是,咱们又没用过钱,哪能算投机倒把?咱们是互送东西,是工友之间的友谊!”
看得出赵国富是个老实人,曹为民连忙安慰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