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芙唇角抿紧,双眼瞪着他,脸色很不好看。
傅不欺暗道那群人可真该死。
他不过是离开了一小会儿,阿芙便做了噩梦生了他的气。
傅不欺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高兴,但他很清楚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卖弄的地方,可以讨她的喜欢。
“阿芙,你知道的。”
纪芙问:“我知道什么?”
他抓着她的手去摸她最爱的小铃铛:“这里喜欢你。”
纪芙板着的脸突然绷不住,紧抿的唇角抖了抖,最终实在是扛不住,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贴在他的胸膛上,像是钻了地洞的鸵鸟,耳朵红红。
傅不欺记性不太好,千百年前的几句话早就不记得了。
妻子的突然发难,其他男人或许会觉得是无理取闹,但在傅不欺这里,他只是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好,所以让妻子有了不安。
纪芙闷着声音说:“你不会让我嫁给阿猫阿狗?”
傅不欺注视着她黑乎乎的头顶,大手抚摸着她脑后的长发:“阿芙不是阿猫阿狗的,是白郎君的。”
纪芙疑惑抬眸:“白郎君?”
她手里抓着的小铃铛没了。
被窝里,有东西在小心的窜动,先是轻轻的,试探性的蹭了蹭她的脚踝,见她不排斥,才一点点的缠上了她的小腿,然后一圈一圈的往上,把她被窝里的大半个身子都圈了起来。
纪芙眼珠子一转:“白蛇报恩的故事里,与许仙在一起的是白娘子,所以若是小白蛇是位公子,那便叫白郎君。”
傅不欺眉眼弯弯,轻快的笑声溢出唇角,鲜活肆意。
她不是阿猫阿狗的,而是属于小白蛇。
纪芙突然什么脾气都没了。
她伸出手圈住他的脖子,近距离的看着他面容上的裂纹,漂亮的眼眸里又有了情绪变化。
傅不欺俯下身蹭了蹭她的鼻尖:“阿芙,我不疼的。”
纪芙说:“你明明说过几天就会好的,但是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这些痕迹还在。”
傅不欺轻声道:“我不疼了。”
“你说的会好的意思,就是说你不疼了吗?”
傅不欺想点头,说确实是这样,可是他看纪芙的脸色不太好,聪明的没有点头,只是被窝里缠着她的东西紧了紧,有尾巴尖讨好的磨蹭着她衣襟下的肌肤。
纪芙叹气,张开手抱住他。
“等我们去北域,我一定要想办法多弄点那些石头,让你身体恢复康健。”
傅不欺下颌抵在她的肩头,乖乖的回答:“好。”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满足的笑出了声。
她总是一心一意的为他打算。
他可比故事里的白娘子要幸福多了。
小草跟着王千刀进了一座宅院。
袁县令态度恭敬:“山主,在下已经恭候许久了,请进。”
透过门,只能看到昏暗的里面的院子摇曳着一抹烛光,黑影重重。
小草下意识抓住了王千刀的一抹衣角:“大叔,不要进去。”
王千刀瞥了一眼小草:“我必须要去,你在外面等候。”
小草的手被轻轻拂开,停留在原地,看着大人们一步步走进了那个黑色的院子。
院子里,是一座祭坛。
四周墙根,沿着角落整齐摆着许多小小的木牌,木牌上刻着模糊难辨的纹路,烛光扫过,密密麻麻,看得人心头发麻。
祭坛正中央,一只铜盘静静搁着,盘中盛着浑浊的黑水,烛火落进去,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袁县令侧身相让,姿态依旧恭谨:“按照山主的要求,夙州城地界的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都布置好了祭坛,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祭台上分别放了孟家人的皮、血、肉、骨,只是中央处的祭台还空着。”
孟家,便是那个出了唯一一个剑仙的孟家。
千年前,剑仙孟烬横空出世,孟家一时间风头无两。
只不过剑仙陨落之后,孟家没有再出什么能人,便也渐渐的没落了,到了如今,孟家已经人丁稀薄,想要找到他们来填补祭台可不容易。
王千刀手里出现了一个小木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乳牙。
袁县令眼前一亮:“这个是?”
王千刀说道:“剑仙孟烬的乳牙。”
孟家人本来就难以寻找,更何况是孟烬本人幼时的乳牙?
好在当年孟烬的乳母还留着孟烬的东西,后人一直流传到了如今。
袁县令满心敬畏:“山主,我这些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祭祀将成,您看?”
王千刀笑了一声:“放心,答应你的长命百岁不会少。”
袁县令按捺不住激动:“既然东西都已经准备齐全,何不开始?”
“急什么?想要支撑起这么多祭坛同时唤醒浮屠秘境大门,还得需要充沛的灵力。”
袁县令疑惑:“可我听说你们的灵脉在无方城已经被毁……”
夜风吹过,祭坛下的地面上忽然多了一个陷入昏迷的女人。
邹芳黛脸色苍白,不省人事。
王千刀道:“虽然没了灵脉,但还有一个吞噬了不知多少灵力的怪物,有它在,大阵自然能成。”
山路之上,如狼一般的黑色凶兽急急而奔,闻到了风里传来的味道,它一双本就如同鲜血的红色眼眸,更是如熊熊燃烧的烈火。
王千刀再度伸出手,掌心上浮现出一颗蓝色的珠子,那珠子里,正是观月无心的魂魄。
他眼里露出了势在必得:“万民祭,灵气,再加上极阴之体,浮屠秘境的大门,我势必开启。”
李大娘一家的病人都好了不少。
幺妹很高兴,按照父母的嘱咐,特意挑上了家里最好的东西,提着大包小包跑到了对面的宅子前,敲响了大门。
没过一会儿,大门打开。
幺妹甜甜的说道:“纪姐姐,早上好!”
纪芙站在门口,露出笑容:“早上好。”
菜地里,姬玲珑一如既往的蹲在里面,听到声音,她往门口看了一眼,随后又继续盯着绿油油的青菜,眼睛一眨不眨。
幺妹觉得纪姐姐家里的客人奇奇怪怪的,不过想到吃软饭的大哥哥也很奇怪,有奇怪的客人也就不奇怪了。
幺妹把手里的一堆东西送到纪芙面前:“这里面有我娘做的衣服和鞋子,比外面成衣店卖的好,这些东西只是一部分谢礼,等我爹娘他们好全了,一定会送上更多的谢礼。”
纪芙说道:“不用这么客气。”
“要的要的!”幺妹把东西一股脑儿的塞进了纪芙的手里,“夫子说过要知恩图报,姐姐帮了我们,我们感谢姐姐也是应该的!”
纪芙没把东西抱稳当,掉落在地。
这毕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她连忙蹲下身把东西捡起来,在一堆布料里,她捡起了一个香囊。
幺妹说道:“这是官府发的好东西,可以用来防疫病,我把我的香囊送给纪姐姐,保护纪姐姐不要生病。”
纪芙回忆了一下。
回城的那一天,差役也送过他们一个香囊,只是后来整理东西,那只香囊也莫名不见了。
她道:“这个东西我们不能收,幺妹……”
话音未落,一股淡淡紫色的香味已经窜入了鼻尖。
放眼看去,整座夙州城大街小巷里都浮现出了紫色的雾气,它们汇聚在一起,成了遮天蔽日的瘴气。
傅不欺端着脏床单的木盆走出了房间。
香囊里的紫色丝线窜入了纪芙脑海,她莫名头重脚轻,身体往前栽倒。
“阿芙!”
木盆落地,东西掉了一地。
傅不欺眨眼间到了纪芙身边,将她稳稳抱起。
幺妹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那紫色丝线藏在雾气里,无处不在,却是肉眼不可见。
每家每户都有魂魄被丝线缠住了脖子,一点点的顺着牵引,被雾气吞噬。
纪芙的魂魄脱体而出的瞬间,傅不欺已经抓住了那缕紫色丝线,反过来一拽。
纪芙的魂魄重新回到了身体里,可那缕若有若无的丝线还缠在她的灵魂里。
傅不欺眉间紧蹙。
纪芙的眉心浮现出金色莲花,老者的声音传来。
“你若强行斩断这傀儡丝,会伤到她的魂魄,这是有人在行万民祭,唯一的办法便是寻到万民祭的阵眼,斩杀布阵之人,从根源破局。”
傅不欺一挥手。
金色莲花消失,老者声音也消失。
傅不欺抱起了陷入昏迷的纪芙,垂眸看向了小小的女孩。
他的这双眼睛黑的太过浓郁,肌肤上的裂痕有隐隐裂开,浮现出鲜红的血肉的趋势,好似那要暴露恶相的修罗,能屠杀一切生灵。
幺妹动弹不得,浑身发抖,连哭出声也做不到。
姬玲珑跑了过来,挡在幺妹身前,一板一眼的说:“姐姐,刚刚,对她笑了。”
空气也死寂片刻。
傅不欺收回目光,把纪芙抱在怀里,一阵风卷来,他们消失无踪。
幺妹在那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一般的杀意里逃脱出来,她手脚无力的跌倒在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