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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於夫罗

    轵关陉的谷道绵长,十几万流民还在泥泞里蹲着。

    严锋领着督战队沿崖壁巡行,厉声约束所有人贴紧山壁,不得喧哗、不得擅自走动,一双双惶恐的眼睛,都朝着陉口的方向望过去。

    百里之外派出的游骑斥候,快马踏碎尘土,疾驰奔回。

    消息送到袁野面前的时候,他正在检视步卒的阵型。

    “将军,於夫罗领万骑而来,直奔轵关陉!”

    袁野手持破军,神色平静。

    旁人只看见匈奴万骑来势汹汹,唯有他心里清楚。

    自从他斩杀刘豹起,这一仗就躲不过。

    不过,袁野已经有了破敌之法。

    昔日对付刘豹,便是以粮草车阵为饵,诱敌分心,再以奇兵侧击,一举破敌。

    只是今日,没有环列的大车来遮蔽箭矢,他要拿血肉之躯,做这一枚钓饵。

    他当即分兵。

    “公明。”

    徐晃上前一步,拱手听令。

    “你领八百敢死营,居阵前,再统三千辅兵,去陉口外的开阔地列盾矛方阵。以盾矛结阵,牵制匈奴。无论箭雨多烈,伤亡多大,阵型不能散。”

    徐晃沉声应下:“末将晓得。”

    “严峰、严行、李蒙。”

    袁野目光扫过三人:

    “随某来。三千西凉骑,连带五十破阵铁卫,还有运送重甲、备用战马的辅兵辎重,随某从侧方山林潜行,寻机突袭。

    只等匈奴心神被正面的步阵牢牢牵住,便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唯。”

    严峰、严行、李蒙三人齐声应道。

    随即,袁野带着兵马分头行动。

    徐晃带着步卒开赴陉口。

    八百敢死营皆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披着重甲,持阔面重盾,排在阵列最前方。

    三千辅兵列在后,人手一盾,携弓弩、长矛。

    方阵在开阔地徐徐铺开,没有大车环护,步兵暴露在旷野之上。

    不多时,远处烟尘滚滚,於夫罗的匈奴骑兵到了。

    万骑在原野上缓缓停下,马蹄踏得地面微微震颤。

    呼厨泉勒马在於夫罗身侧,目光落在孤零零的步阵上,眉头紧锁:

    “单于,小心。袁野此人最善设饵,刘豹便是中了他的圈套,不可大意。”

    一旁的老骨都侯浑身一僵,目光死死盯住那道步阵,心口骤然发紧。

    他是跟着刘豹在临汾吃过亏的人,当年临汾一战,刘豹七千骑兵,同样分出三千骑去扑袁野的诱饵车阵,而后伏兵骤起,刘豹身死。

    眼前的局面,竟和那日一模一样。

    同样是分三千骑前去消耗饵兵,七千骑留在中军压阵。

    於夫罗望着谷口的步卒,眼底翻涌着丧子的恨意,又带着几分轻蔑。

    “刘豹是贪粮草辎重,才落入陷阱。你看眼前这支兵马,没有大车挡箭,单凭盾牌,便是摆在明面上的靶子。”

    他抬手向前一指:

    “分三千骑,轮番驰射消耗他们。剩下七千骑留在本阵,由某亲自压阵,留作后手,以防伏兵。等他们死伤惨重、阵型动摇,我们再全军压上,冲破盾阵,杀入峡谷!谷内流民绵延数十里,袁野今日,插翅难飞!”

    号令一传,三千匈奴轻骑四散分开,分成数股,绕着徐晃的方阵往来奔驰。

    弓弦次第震响,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黑云,朝着步阵泼洒而去。

    “举盾!”

    徐晃嘶声喝令。

    八百敢死营将重盾高高竖起,盾面顷刻便钉满箭矢,密密麻麻,如同生满黑色的尖刺。

    可这里不是狭窄隘口,陉口外地势开阔,方阵不得不向外散开。

    盾与盾之间总有缝隙,流矢自盾沿、盾隙之间钻进来,呼啸着扎进士卒的身躯。

    赵大就在辅兵队列之中。

    他死死把盾牌举在身前,耳边全是箭矢破空的尖啸。

    身旁同袍闷哼一声,一支箭穿过盾侧,扎进他的胸口,那人直直栽倒在泥泞里,手里的长矛还没有松开。

    血水混着泥水,在脚下慢慢汇流。

    哀嚎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倒下,可没有人向后退一步。

    徐晃在阵中来回奔走,铠甲上溅满血点,一遍遍嘶吼:

    “稳住!不许乱!不许退!一旦阵崩,谷内十几万百姓,尽数要遭屠戮!”

    匈奴骑射一轮接着一轮,往来驰骋,越射越是亢奋。

    反观徐晃的步兵方阵无法有效反击。

    步兵手里多是寻常步弓,少有强弩,若是原地对射,射程及不上匈奴人的角弓,只能被动承受箭雨。。

    阵外的匈奴骑士高声呼喝,不断派人向於夫罗汇报,说汉军死伤不断增加,盾阵摇摇欲坠。

    於夫罗目光灼热,所有心思,全都放在了眼前这支流血不止的步阵之上,一心等着盾墙崩溃的那一刻,领着七千压阵主力冲杀进去。

    呼厨泉数次劝他提防侧翼山林,都被他不耐烦地摆手挡回。

    山林之间,袁野静静立在马上,身侧是严峰、严行、李蒙,三千西凉骑屏息敛声,藏在林木阴影里。

    五十破阵铁卫混在骑队之中。

    他们已经换上了重甲,换好了战马。

    袁野遥遥望向陉口,他能看见不断倒下的士卒,看见那面插满箭矢的盾墙。

    他清楚这代价,可他要的,就是於夫罗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钉在正面。

    不知过了多久,徐晃的步阵已经扛过数轮箭雨,伤亡惨重。

    匈奴的骑士来回奔驰,人马疲惫,阵型也渐渐松散。

    时机到了。

    袁野抬手,一声低沉的号角骤然划破旷野。

    “杀!”

    三千西凉骑自山林中汹涌杀出,马蹄轰鸣,直扑於夫罗本阵的侧翼。

    老骨都侯一眼望见那面奔袭而来的高大身影,以及他身后的将旗,亡魂皆冒,猛地催马冲到於夫罗身侧,嘶声急喊:

    “单于!是袁野!就是此人!昔日在临汾,便是他从侧后突袭,害死少主刘豹!万万不可轻视!”

    呼厨泉神色一凛,手心攥紧了弓,满心戒备。

    可於夫罗望着远处奔来的骑队,只是嗤笑一声,骄狂不减:

    “距离尚远,不过三千骑罢了。某尚有七千精骑,何惧他。”

    “传令,放箭!多轮箭雨泼过去,不等他们冲到阵前,便尽数射成刺猬!就算侥幸冲到近前,能剩下几人?”

    七千匈奴骑迅速列开,层层弓弦一齐震响,漫天箭雨迎着奔袭而来的西凉骑,狠狠泼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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