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武夫,陈霄并没有和六叔等人去挤通铺。
他和周铮被安排到同一间房中。
周铮鼾声渐起,陈霄躺在床上,久久没能入睡。
那废弃客栈后院的白骨仍历历在目。
......
第二天清晨。
给二人送饭的士兵,还给陈霄带来一套簇新的佰长便服,和一柄军用长刀。
是一件墨袍,胸前勾勒着两朵祥云。
“校尉大人说,半个时辰后,他会在辕门口等您。”
士兵说完便离开了。
“陈兄要在护漕营挂职了?”
周铮想起昨晚校尉饭桌上的话。
“嗯。”
陈霄颔首。
进县城调查县尉,事关重大,他并不打算告诉周铮。
“那陈兄你,究竟是不是金刀卫?”
周铮这下便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军队与金刀卫虽然都属朝廷,却相互独立。
从没听说有人能同时在两处挂职。
陈霄嘿嘿一笑,没有作答,而是端着食盒走了出去。
护漕营的役夫们早饭照例吃粥。
由于伙食直接由军营提供,中间没有克扣,因此大米与麦粒含量高。
甚至要比有些人平时家里吃的还要好些。
羊角村来的役夫们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他们被告知,等会会有两名武夫护送他们回村,因此都比较兴奋。
“陈老六,霄儿可真出息了。”
“你说他是不是早就发现了那三个差役有问题,所以才故意装病?”
陈树正溜着边地喝粥,面对乡亲们七嘴八舌的问题,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些问题他也想知道!
但他那侄儿却一个字也没提。
今早他向分粥士兵询问陈霄情况时,对方却压根不知道陈霄这号人。
他将碗放在腿上,掏出一根萝卜干咬上一口。
听到身前有脚步声,他抬头看去。
只见陈霄穿着一袭黑袍,腰佩长刀,手中拎着食盒朝自己走来。
胸前两朵红云十分显眼。
陈树怔怔地看着,手里的萝卜干都掉到了地上。
他哪里不知道这身衣袍的分量。
“六叔,来一起吃点。我一个人吃不完。”
陈霄自说自话地坐在陈树身旁,揭开盖子,取出三碟肉菜摆在二人面前,从食盒底部拿起一个馒头递给他。
陈树连忙摆手。
陈霄则是直接塞到了六叔手里:
“吃吧,六叔。我昨天晚上吃得太多,现在还不饿。”
白面馒头的香气直灌鼻腔,陈树看着看着眼前的少年,忽得湿了眼眶:
“好孩子,你爹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出息,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其余人看着这一幕,皆是艳羡不已。
饭后,役夫们纷纷戴上工具,一队队地跟着工头朝运河方向走去。
两个暗劲武夫朝羊角村众人走来。
见到陈霄,热情地打起招呼:
“陈兄早!”
“早。护送他们回村,还要你们多多费心。”
陈霄抱拳道。
“瞧陈兄说的,正好我们也要返程。而且校尉大人也是给了银子的。”
两人连忙躬身回礼。
“霄儿,你不和我们一起回村?”
陈树问道。
“六叔,我在营中还有些事情要忙,要晚几天才能回去。让我娘不要牵挂。”
“好,你自己也多保重。不知道你娘听说了你成了武夫大人,还当上护漕营佰长该有多高兴。”
陈树说着,又看了看侄儿身上的两朵红云。
真鲜艳呀!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陈霄也起身向辕门走去。
校尉已经在了,身旁站着两匹马。
“让校尉大人久等了。”
陈霄抱拳致歉。
“没事,我正好给你挑了匹马,你快骑上看看合不合适。”
他指着其中一匹马对陈霄道:
“此次我们假意进城采买修缮河堤用的石料,伺机搜寻蒋竞勾结妖物的证据,你作为我的随从同行。”
“听候大人调遣!”
陈霄立即做出随从姿态。
校尉哈哈一笑,伸手捋了捋马颈上的鬃毛:
“还不快骑上试试?”
陈霄猛然飞身上马。
前世今生,他都不会骑马。
炉底火光燃起,一年妖魔寿元悄然流逝。
陈霄已然精通马术。
他驾马在院门前转了个圈。
见陈霄精通马术,校尉眼中闪过满意之色,旋即也上马扬鞭:
“出发!”
二人策马沿着官道疾驰。
一路上,蒋竞给陈霄介绍着石屏县内城的势力分布。
原来,石屏县由赵、钱、孙三大势力把控。
其中,赵家做的诸多生意之一,便是石料生意。
石屏县的石场,有七成都在赵家手上。
“进城之后,如无必要,不要离我太远。”
校尉忽然郑重道:
“城里的水很深,化劲强者,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我们这次一旦暴露,恐有性命之险。”
陈霄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虽然差役指认县尉,但是谁知道城中究竟有多少势力牵扯其中。
最坏的情况,就是县衙与三大家族一同勾结妖物,整个石屏县已成一块铁板!
要是有后续的功法就好了。
这样想着,陈霄开口问道:
“校尉大人,路过外城时,可否容我与师父打声招呼?”
校尉看了他一眼,沉吟三息,点头道:
“也好,不过不能耽搁太久,我们还有要事在身。”
他也很久没有见过陈霄的师父了。
此番正好可以顺路拜访一番。
......
夕阳西下,高耸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
原身曾经就在石屏县外城的形意拳馆习过武,因此并不陌生。
城墙外,扎着一圈帐篷,不少面黄肌瘦的人蜷缩在帐篷里面瑟瑟发抖。
北方白莲教起事,他们都是逃难而来的。
有的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守门的士兵见到有二人骑马奔来,眯起眼睛查看。
见到一人身上绣着凶狼,一人身上绣着两片红云,顿时给一同守门的士兵说了什么。
那人连忙跑进城,似乎是去报信。
“看来咱们此次行动怕是有些困难。”
校尉道。
临近城门,二人下马,牵着马走。
先前那名士兵并未过多询问,便让二人进了城。
外城内的景象要比原身记忆中的萧条许多。
分明是再熟悉不过的街道,却没有了往日的热闹。
道路两侧不少商铺都关上了。
有的门窗上甚至结了蛛网。
“一年未来,这里怎会萧条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