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祝贺你了,霜姐。”
甲板上,顾希挂断了与阴霜的电话。冬天的娇阳不甚热烈,飘着梨花带雨的霜点。
这艘船从晚上九点开了十六个小时,没出现任何意外。如今,顾希已经能看见新海的港口了。
“所以,事情都结束了?”一旁,里见琥珀问道,“所有?”
何洛的一千万“报酬”由阮天经转交给了顾希,顾希拿了七百万。至于阮天经答应的一千万,则按照约定五五分成。
“哈,你既然都这样问了,肯定知道不可能的,对吧?”顾希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可起码落袋为安了。”
在过去的两天里,顾希借助阴霜办了两件事。他替阴霜收拾了她上司的烂摊子。赶在时限之内,把她上司负责的几片未开区给趟平了。
为此,南方薯条拿出了四百万作为报酬,两人对半分。阴霜距离干掉自己的上司,又近了一步。
那通电话,就是阴霜来报喜的。她还说自己安排人在JL给顾希准备了个惊喜。
“一千万,也够你这一趟回本的了吧。”一提到这个,里见琥珀脸上终于有了喜色。
可她转念一想,还是又道:“新闻的事情,真的没关系吗?我们可是社保局的人,这种先斩后奏的事情...”
“你还真是忠犬啊,琥珀。”顾希对袁明不屑一顾,“尽早改换门庭吧。”
就在和何洛谈判完的那个下午,顾希借着与阴霜达成的合作,成功将明日新闻的人放进了火并现场。在拿到独家新闻、阮天经又用美金将他们打点妥当的情况下,他们写了一篇极符合东夏人审美的文章。
里面,几乎将顾希写成了时代新青年、好义急先锋。
当然,记者在顾希这个金主的提醒下,也是忽略掉了该忽略的人。顾希可没忘记,里见这次来蓬壶是需要隐身的。
里见琥珀对这种完全没建设性的话语进行了彻底的无视。
顾希却借着这次对话,对所有事情作出了总结:
“阮天经那边能发卖的人货都发卖了。人,流进了吉垄大大小小的企业与家族的口袋里。何洛就算想报复,也失去了动力。”
如果真的有危险的风言风语传出,也不是何洛能摁住的了。既然摁不住,就没必要对阮天经打击报复。
“至于不该被发卖的,那些有社会关系的或者老人。阴霜也替他们联系的家人,购买了船票把他们送回去了。”
还记得,顾希和阴霜办了两件事吗?这就是第二件。
“至于他们是否会在路上遭遇危险,或者是回到家以后得了‘失魂引’,那就不是我能干涉的了。”
里见琥珀不想知道顾希为什么对那帮人可能会遭遇哪种诅咒都说得这么精准。这两天,她已经有点习惯只执行不发问了。
“所以,用人机的话来说:‘账平了’。”
顾希不担心何洛会查到他们的船只信息后,专门派人在新海喂他们吃鱼雷。
毕竟,顾希都上明日新闻了。有阴家的势力在JL推波助澜,别说袁明了,社保局的前台都肯定也知道了。
戚问不敢发疯的。
否则顾希这新闻不就白上了。
见里见琥珀不搭话,顾希再次看向了手机。打开“尚书”的对话框,他盯着那条消息,心血灼烫。
“血仇结晶到手了。JL见。”
有这条消息就够了。至于她和什么林什么祈的破事,顾希不想关心。
进阶。
伥鬼。
忽来时,天雨转冰晶。天上的霜雨变成了雪点子,湿冷变得有了重量。
当一粒雪落到里见琥珀鼻尖,她斗着眼,噘嘴将它给吹落。又一惊乍,道:“牙败!是不是马上快过年了!”
顾希疑惑地问道:“过年?什么过年?过什么年?”
里见琥珀更为疑惑,“你好歹是东夏人吧,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新年啊!农历春节!”
农历,春节。
这两个词瞬间穿透了顾希脑中所有计较。他的嘴巴不由自主地慢慢张大,然后,然后被归乡仪式给秒了。
这也算负面情绪吗?
顾希错愕。他看着里见琥珀,又看了眼手机里的那条信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念头,然后开始哈哈大笑。
看他笑得像一条狼狈的狗,里见琥珀也不知道该作如何动作与感受。只小心踱步,离开他远一些。
甲板上还有其他人呢。
“喂,我说,”顾希给万歌吹发了条消息,还同步将内容对里见琥珀说道:“要不要,我们三个孤儿,一起过个年。反正,我们都住到一起了。”
“啊?”里见琥珀先是错愕,差点会错意。其后听清楚之后又感觉,也不是不行。
这些年她在东夏,年年过年,却没一年真正参与进去。每经历一次,就提醒她一遍,她是失乡失君的“浪人”。
反正现在自己还没搬走,那就一起过个年得了。
应该,也还行。
“那我考虑一下。”
“行,既然你赏脸。那年夜饭就由我亲自下厨,让你吃点好的。”
这个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里见琥珀脑海里立马就出现了顾希吃饭时的样子。吃成那种鬼样子的人,怎么可能会做正常的饭菜,
“我拒绝!绝对拒绝!”
话音落下,里见琥珀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失礼,拒绝得太过决绝。而且,话说得像是连过年都一并拒绝了似得。
她连忙补充道:“我指的是,可以一起过年。”
声音渐弱,但最后那句顾希还是听见了:“但吃你做的饭什么的,就拒绝...”
啧。
没口福的家伙。
滋滋。
正在此时。电话也传来了消息。
“你才是孤儿。”
对方正在输入信息...
“可以一起过年。”
顾希会心一笑,心绪一下子就飘到了除夕夜。那天晚上,他大概会选择在里见家做饭,她家有锅,有灶台。
食材就从万歌吹那里拿。
自己去超市买些油米面,嗯,顺便买个擀面杖。不管是面条还是包饺子都需要用到。
然后就是...
“喂。”
顾希无法形容自己抬头时,看见的那个表情具体是什么。总之,里见琥珀的脸上有一种尚未消退的幸福,其中夹着恐惧、后怕和惊魂未定。
甚至,还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扭曲。
到底,这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希的视线,落在了里见琥珀手中的东西上——那同样是一台手机。
“那个,”里见琥珀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娴姐说,娴姐说...”
“‘小琥珀’给你请的假期已经用完了。”
“请你用最快的时间赶回JL。”
“参加,参加什么实验来着。”
还会有新年吗?
这是顾希最后一个有意识的念头。当他回过来神的时候,他已经包下了一艘船艇,他打算直接从新海开到JL去。
而直到他踏上新的甲板,他才忽然想起一个很值得庆幸的事情。
‘没去新海,就不会见到乌鸦。’
‘真好啊,要不是你,我就可能就要死在新海。’
‘现在好了,我能死在JL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