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办案大厅的电话还在响。
叶辰回办公室关上门,窗外已经黑透。坐进转椅,他按住眉骨,连轴转了几十个小时,这地方一跳一跳地疼。
系统开始结算。
【针对案件初期草率定性、遗漏关键生前伤的专业补正评估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专业技能典籍:《法医是怎样炼成的》(精通级全项经验灌注)。】
骨骼受力、组织损伤、毒理渗透、现场复原,一项项经验涌入脑海。此前尸检里被放过的细节,此时都能找到对应的病理依据。
叶辰揉了揉眉心,把刚才那几处尸检疏漏重新过了一遍。桌角的私人手机震起来,打断了他。
苏果。
“叶大哥,我跟我姐说了,不去国外实验室了。”电话里的声音有点哑。
苏果吸了吸鼻子,又说:“我想留在哈城,报名今年的全省招警统考。我想当警察。”
叶辰没夸她,也没把话拐到原先的生物科研路线上。石英钟在办公桌另一头走着。
叶辰握着手机,望向窗外停着的警车。
“你知道这份工作每天要碰什么吗?”
那头没出声。
“真干起来,天天碰的有恶臭垃圾堆、满身泥水的嫌疑人,还有说撞就撞过来的改装车。休息日说没就没,不是谁都能一直扛着。”
叶辰把手搭在窗沿。
“纪律、规矩,一样都不能少。苏果,这不是报名那天想通就算完的,你往后天天得过。想好了?”
听筒里只剩呼吸声。
苏晴拿着起诉意见书初稿进门,见他在通话,抬手示意。叶辰把手机递过去。
“苏果,听我说……”
她走到走廊拐角,声音低下去。叶辰靠着墙闭了闭眼,红色内线又响了。
“叶队,记者宣佩佩到门口了。”
叶辰应了一声。苏晴从走廊回来,把手机还给他,只说苏果那边今晚回家再谈。他没追问,收起桌上初稿,从衣架取下常服大衣,关灯出了办公室。
正门外架满镜头,转播车沿马路排开。
叶辰拉高衣领,压住帽檐,从综合楼后面的运渣通道出去。铁栅栏刚推开一道缝,冬青丛里就钻出个人。
“叶队,留步!”
姑娘穿米白色工装羽绒服,胸前晃着泛红的采访证,黑色录音笔举在手里。几缕碎发贴着冻红的额角,跑到近处,她在两步外收住脚,扶了扶眼镜。
“不找你写表彰稿,三分钟。范子轩案里有几个时间,我对不上。”
叶辰扫过证件印章。
“案件还在法制审核,等宣传处通报。”
“通报全是套话。”她跟着下台阶,“百晓日报深度调查组,宣佩佩。私下都叫我八卦记者,跑硬料我可不慢。”
录音笔始终举在胸前。
“今天高架桥一抓人,金融圈都当尘埃落定了。可鼎丰那个资金盘,真是莱昂一个人搭得起来的?我这里有别人的线索,实锤。”
宣佩佩把采访证收回胸前,脚尖探出半步,眼睛始终跟着叶辰的脸。
叶辰停在台阶上,转身问:“什么线索?”
“三位受害人,都投了巨资,私下签的补充协议复印件已经给我了。昨晚九点,我还亲眼拍到后勤车从鼎丰地下车库运走四个大纸箱。”
她在录音笔外壳上弹了两下,没说三个人的姓名,也没交代消息从哪里搭上的。
“箱子里是什么,你看见了?”
宣佩佩一顿,录音笔换到另一只手上。
“被骗的老百姓等不起。公众总得知道发生了什么吧?你急着卡在通报里,是不是怕牵出什么大人物?”
“协议可以交来核查,纸箱也可以查去向。但你没看见里面装什么,就不能给它下结论。”
叶辰看着她。
“私人流水、协议里有当事人的信息,发布之前先核实。新闻发出去容易,追错了人,谁替你收回来?”
宣佩佩手指停在录音笔按键上。叶辰收拢大衣,穿进老街。
两条石板巷外,就是城南派出所老家属院。母亲刘桂芬的面馆还亮着灯,油渍斑斑的招牌挂了二十多年。
晚市刚散,刘桂芬弯腰擦着靠门的长桌。
“叶辰!叶队长,等等!”
胶鞋踩过巷中积水,喊声追到店门前。刘桂芬直起腰,把抹布丢进盆里。
“辰子,谁家闺女啊?追着你喊一路。”
刘桂芬抹去脸上被面汤热气蒸出的水汽。那姑娘还在外头喊,她拿围裙角搓着掌心,朝儿子身后的小巷张望。
窗边的叶跃进背着手,旧警用毛衣披在肩上,颜色已经洗浅。斑驳玻璃映着马路上的灯,他隔窗看了一眼,取下没点燃的烟嘴,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记者。”
三十年片警,那个反光的采访牌逃不过他的眼。
“天天在报上把你捧成神探,我不赞成。一天到晚挂在头条,供人嚼舌头,有什么好?”
叶跃进把烟嘴握在手里。
“可既然当了刑警,穿着这身皮,人找上门,规矩该讲就站在明处讲。别往屋里一扎,装没听见。”
说完,老人拉亮顶棚的白炽灯。
叶辰扶着门框停住。宣佩佩跑到台阶下,气还没喘匀,录音笔先伸到了门口。
“鼎丰这案子哪是抓一个莱昂就完了?全省几千户普通家庭,血汗钱全在里面!你接受我们的深度独家专访,百晓日报的全媒体都能帮着发声,受害人现在缺的就是有人替他们说话!”
“钱要靠扣押财产、冻结账户,一笔笔去追,定罪还得有能交上法庭的证据。”
叶辰扶着门框,没有让开。
“底账还没审清,先把故事推出去,受害人慌了,剩下的人闻风转钱,到时候等谁赔?给他们发声,也得先想清会带来什么。”
宣佩佩咬住嘴唇,往上迈了一级。
“那饶文博呢?你们引进的法医博士,在码头当着电视台的面,把范子轩签成了醉酒失足溺亡!报告推翻了,勘误声明在哪儿?为了人才的脸面,连错都不肯认?”
门帘后的碗筷声停了。刘桂芬收碗的手悬在半空,没再往盆里放。叶跃进仍站在立柱旁,眉头拧起,视线越过儿子肩头,落到门外那支录音笔上。
“初检漏了事实,复检已经纠正。组织切片、物证和责任问题,都会进卷宗,接受复核和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