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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隔阂出现

    从诊所回来那天下午,婆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出来。

    晚饭没做。

    田晓蔓饿着肚子等到七点多,实在撑不住了,自己去厨房下了碗面条。西红柿鸡蛋面,她以前最爱吃的,今天吃起来没味道。

    她端着碗坐在屋里,一个人吃,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得刺耳。

    婆婆房间的门一直关着。

    田晓蔓吃完面,把碗洗了,又给婆婆盛了一碗端过去。

    “妈,您吃点东西吧。”

    屋里没声音。

    “妈?”

    “不饿。”婆婆的声音闷闷的,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不耐烦。

    田晓蔓端着碗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吴建明还没回来。

    她坐在床边,摸着肚子,心里乱糟糟的。

    今天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婆婆那张瞬间垮掉的脸,那个冷漠的眼神,还有那句冷冰冰的“女孩”。

    她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婆婆对她好,是有前提的。

    前提是孙子。

    现在前提没了,好也就没了。

    手机响了,是吴建明打来的。

    “晚上加班,不回去吃了。”

    田晓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知道了。”她挂了电话。

    晚上九点多,吴建明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不对劲。院子里黑漆漆的,屋里灯没开,厨房灯也没开。平时这个点,他妈应该在客厅看电视,今天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换了鞋,先去了婆婆房间。门关着,灯亮着,里面有人但没动静。

    “妈?”他敲了敲门。

    “嗯。”婆婆应了一声,没多说。

    “您没事吧?”

    “没事,累了,睡了。”婆婆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吴建明皱了皱眉,转身回自己房间。

    田晓蔓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听见吴建明进来的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吴建明问,“妈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田晓蔓犹豫了一下,放下书。

    “你妈今天带我去查性别了。”

    吴建明脱外套的手顿住了。

    “查了?”

    “查了。”

    “结果呢?”

    田晓蔓看着他,一字一顿:“女孩。”

    吴建明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外套脱了一半,袖子还挂在胳膊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女孩?”他重复了一遍。

    “嗯,女孩。”

    吴建明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椅子上,坐下来,沉默了很长时间。

    田晓蔓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点发凉。

    “你也失望?”她问。

    “不是,”吴建明赶紧摇头,“我没有,男女都行,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愣什么?”

    “我就是……没想到妈真带你去查了。”

    田晓蔓冷笑了一下:“不但查了,查出是女孩,脸当场就拉下来了。回来就把自己关屋里,晚饭都没做。”

    吴建明搓了搓脸,站起来。

    “我去跟妈谈谈。”

    他出了房间,走到婆婆门口,敲了敲门。

    “妈,是我,开门。”

    里面沉默了几秒,门开了。

    婆婆穿着白天那身衣服,头发有点乱,脸色不太好。她看了儿子一眼,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没说话。

    吴建明跟进去,关上门。

    “妈,您今天带晓蔓去查性别了?”

    “嗯。”

    “查出是女孩?”

    婆婆没吭声。

    吴建明在她旁边坐下:“妈,男女都一样,都是您的孙子——”

    “孙女。”婆婆纠正。

    “孙女也是吴家的孩子。”

    婆婆转过头看着儿子,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失望:“建明,你爸走得早,吴家就你一个男丁。你要是生不出儿子,吴家的香火就断了。”

    “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在乎这个?”

    “我在乎!”婆婆声音拔高了。我生了你们姐妹四个,最后才有了你。我这辈子就盼着抱孙子,你让我断了这个念想?”

    吴建明被母亲的激动吓了一跳,沉默了几秒。

    “妈,晓蔓还年轻,这胎是女孩,下一胎再生儿子就是了。”

    “下一胎?下一胎就一定是儿子?”婆婆冷笑,“万一又是女儿呢?”

    “那就再生。”

    “你说得轻巧,”婆婆叹气,“晓蔓又不是生孩子的机器。”

    吴建明不说话了。

    他发现自己怎么说都不对。说男女都一样,母亲不听。说下一胎生儿子,又显得自己重男轻女。

    “妈,那您想怎么样?”

    婆婆没回答,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我累了,你出去吧。”

    “妈——”

    “出去。”

    吴建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婆婆侧躺着,背对着他,被子拉到肩膀,一动不动。

    他关上门,回了自己房间。

    田晓蔓还坐在床上等他。

    “怎么样?”

    吴建明摇了摇头:“我妈就是那个老思想,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

    “她就这么不愿意接受孙女?”

    “给她点时间,慢慢就好了。”吴建明说着,脱了鞋上床。

    田晓蔓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火气又往上窜。

    “慢慢好?她要是一直不好呢?”

    “不会的,妈不是那种人。”

    “她今天那个眼神,你没看见。”田晓蔓声音有点抖。

    吴建明转过身,看着她:“晓蔓,你听我说,妈这些年不容易。她一个人把我们姐弟四个拉扯大,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她盼孙子,就是盼个念想。你别跟她计较。”

    “我计较?”田晓蔓声音高了,“是她带我去那种乱七八糟的诊所查性别,查出是女孩就翻脸,我计较什么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吴建明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你忍一忍,让一让。她老人家,跟她讲道理讲不通的。”

    田晓蔓盯着他看了几秒。

    “所以你就让我忍着?”

    “我明天再跟她说说。”

    “你今天就说了,有用吗?”

    吴建明不说话了。

    田晓蔓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过了很久,吴建明伸手关了灯。

    黑暗里,田晓蔓睁着眼睛,盯着对面的墙。

    她听见吴建明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睡着了。

    她没睡。

    她想着今天那张皱巴巴的检查床,想着婆婆那个冷漠的眼神,想着吴建明那句“你忍一忍”。

    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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