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纤细的手指扣住碗口粗的精钢栏杆,指尖微拢。
傍晚在大厅结算功劳分时,那个叫燕催城的白发女人提出要兑换超凡体系入门。
褚云归当时推脱说需要典狱长亲自来操作。
哪怕她表面维持着镇定,可她呼吸加促的动作证明了她在紧张。
褚云归本身只是一阶初期的微末修为,整座监牢里比她强的恶徒比比皆是。
她平日里敢挺直腰杆发号施令,全凭身后那位神秘的典狱长撑腰。
那她在什么情况下,会紧张呢?
当然是没有依仗,或者说依仗不在的情况下。
没有人能够在没有底气的情况下在比自己强很多的强者面前保持绝对平静。
因为没有底气,自然会把一件事情翻来覆去的想。
想的多了,有些事情坐起来就刻意了。
她紧张,恰恰证明她最大的依仗根本不在监牢里。
至于其他能够威胁到她的存在……
白发女人燕催城体内空空荡荡,已经被废了。
静心跨两个大境界杀了一位佛陀,她现在的战斗力绝对比燕催城强。
唯一能让她忌惮几分的,就只有下午在大厅里一脚踢断燕催城胳膊的那个黑发小女孩。
按照这里的规矩,那个怪力小女孩属于夜班,天亮之前绝不会回来。
老虎不在山上,看门的猎犬又被支了出去。
这方虚假的苦海里,再也没有人能阻拦她普度众生了。
想到这里,静心微微发力。
手掌下的精钢栏杆软化变形,向两侧弯曲扩开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弧度。
静心赤着双足迈出十九号牢房。
脚掌踩在地面上,衣袂微动,没有惊起半分风声。
她略过远处紧闭的办公区大门,径直走向走廊前段的二号单人间。
白天刚降临这座监牢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个束着高马尾的女子。
哪怕隔着铁门,对方身上那股想要攀登更高处的求道执念,也比四人间里那几个蠢货旺盛百倍。
执念越深,心底潜藏的贪嗔痴就越重。
最适合作为她来到这个新世界后,亲手度化的第一个人。
静心走到二号单人间门前,双腿盘起,端端正正的坐在过道中央。
隔着栏杆,床铺上的柳千雪已经进入修炼状态,均匀的吐纳声在安静的屋里起伏。
静心双手在胸前合十,眼帘垂落,红唇轻启,低沉平缓的诵经声响起:
“世人皆苦,欲海沉沦,皮囊为舟,执念作桨……”
“何不抛却妄念,随我共赴极乐……”
古怪的音节在昏暗的走廊里荡开,钻入一间间牢房。
静心保持着慈悲庄严的坐姿,唇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那些被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罪孽、恐惧与贪婪,在佛音的催发下成倍膨胀,将整座监牢拉入了一场混乱的梦魇。
五号单人间里,平躺在床上的赵青鸾眉头拧紧,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父王,孩儿唯有出剑……再来一万遍,我也不会手软!”
“莫要过来,那百万冤魂皆因你而死,休要再来缠我!”
她陷在血色的大殿里,满地都是无头尸骸。
无论她怎么挥剑斩杀,那些流淌着黑血的尸首都死死拽着她的裙摆,逼得她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医务室里,叶芷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脑袋往墙角里钻,带着哭腔的呢喃断断续续传出。
“对不起,我给你们熬汤,别砍王伯的头……”
“那药里没毒,求求你们别过来,是我害死了大家……”
十三号房的阿加莎在铁板床上左右翻滚,粗壮的手臂在半空中胡乱挥舞,嘴里大声嚷嚷。
“滚开!老娘只管打铁,那破零件怎么炸的关老娘屁事!”
整排走廊此起彼伏的响起梦话与粗重的喘息。
每个人,包括四人间里,几乎所有囚犯都在梦境里被自己最抗拒的过往死死按住,连挣扎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而在静心正对面的二号牢房内,柳千雪的反应比任何人都要剧烈。
原本平躺在床上的柳千雪呼吸变得粗重。
在她的梦境深处,周围没有半点血腥杀戮,只有那间宽敞的办公区。
她对武道至高境界的渴望被经文成倍放大。
而变强的唯一途径,早就被她自己与典狱长大人提过的“双修”死死绑在了一起。
梦里的她浑身绵软的跪坐在那张宽大的黑石高背椅上。
叶航就坐在她身前,手贴在小腹上,灵力顺着掌心源源不断的渡入她体内。
“大人……千雪的丹田快要撑不住了……”
梦中的柳千雪咬着下唇,双臂环住男人的脖颈,滚烫的身躯主动往前贴靠。
每一次呼吸交错,她体内的真气就跟着暴涨一截,冲破一层又一层坚固的瓶颈。
她既羞耻于自己这副不知廉耻的姿态,又贪恋着修为飞速飙升的快感。
理智在清醒与沉沦之间来回拉扯。
她想要推开身上的男人,双手却诚实的将对方抱得更紧。
现实中的床上,柳千雪双眼紧闭,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旁,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哼。
“大人……”
门外盘坐的静心听到这声婉转的梦呓,眼皮微抬,将柳千雪的模样尽收眼底。
“皮囊肮脏,欲念熏心。”
“果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贪婪之辈。”
静心轻声呢喃了一句,合十的双手变换法印。
口中的诵经声陡然拔高,化作重重叠叠的梵音直扑二号牢房。
她要趁着这个女人神魂彻底失守的关头,一鼓作气引爆她体内的所有欲火。
让她在极乐的幻想中气血逆流,乖乖变成一具任由自己抽骨炼器的皮囊。
随着诵经声加重,柳千雪浑身绷紧。
她双手探向床铺两侧,五指抠进粗糙的床单布料里,手背上青筋凸起。
就在柳千雪的呼吸彻底乱作一团时,走廊最前端的一号单人间里,传出了一阵粗重的鼻息。
铁板床上的卡尔拉双眉拧紧,额角青筋暴起,背后的暗红龙尾把身下的铁板拍得砰砰作响。
“一群吸干平民骨血的杂碎,也配在老娘面前喊冤?!”
“活着你们要被我杀,死了……”
“也一样!”
“我要杀你们一千遍,也不够!!!”
卡尔拉在床铺上咬牙切齿的低吼。
在她的梦境里,漫天都是被她屠戮殆尽的王都贵族。
那些穿着华服的冤魂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撕咬她的血肉。
卡尔拉在梦里挥舞着巨剑,一剑劈碎十几个贵族的脑袋。
她知道这里是梦境,每次腾出手都会倒转剑锋,狠狠砍在自己的大腿上。
她想靠疼痛逼自己醒过来。
可梦里的大剑砍在肉上连点痛感都没有,反倒让周围的冤魂越聚越多。
不断的在梦境受挫,非但没能让脾气暴躁的卡尔拉焦急,反倒是让她突然冷静了下来。
不对,睡觉之前我早就把武器放下了。
现实里的自己根本没拿剑,在梦里自残纯粹是白费力气。
所以……我要想办法用现实中的痛苦唤醒我!
意识到这一点的卡尔拉强行收住挥剑的动作,站在原地不动,任由成百上千的贵族冤魂扑上来啃咬她的脖颈和肩膀。
她在嘈杂的哭嚎声中闭上眼,拼命回忆自己睡前把那把暗金大剑放在了什么位置。
有了!
梦境中的卡尔拉猛地睁开眼。
她顶着挂满全身的冤魂,将手里的巨剑重重插在自己左前方三尺处。
随后她抡起左臂,朝着锋利的剑刃撞了过去。
噗嗤——!
现实中的卡尔拉突然左臂横扫。
小臂结结实实的砸在床头立着的暗金大剑剑刃上。
暗红色的龙鳞被砍破,硬生生没入小臂整整半寸!
剧痛顺着骨头直冲脑门,床上的卡尔拉豁然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