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房间,气氛就没这么平和了。
宋曦刚沐浴完,坐在梳妆台前,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发梢滴着水。
文金珠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布巾帮她擦拭头发,没有任何错处。
可即便这样,还是碍了宋曦的眼。
宋曦看着铜镜里文金珠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就一阵厌烦。
她对着旁边的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会意,转身走到柜子边,抱出一床薄被。
宋曦接过被子,看都没看,反手就朝文金珠身上扔了过去。
被子不重,可宋曦力道不小,砸得文金珠往后踉跄了一下,才赶紧伸手抱住。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了宋曦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今晚你出去睡,就守在房门口。”
宋曦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谁知道这破客栈夜里有没有老鼠、小偷的。你守在门口,我睡得安稳些。”
文金珠的身子轻轻抖了一下。
如今已是深秋快入冬,百花镇夜里的风凉得刺骨,走廊里又漏风,就这么坐一晚上,怕是得冻出病来。
她咬着唇,小声道:“大小姐……夜里凉。”
“怎么?你不愿意?”宋曦猛地回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当了几天姨娘,就真把自己当主子了?让你守个门都推三阻四?”
“妾不敢。”文金珠赶紧低下头。
“不敢还不出去!”宋曦把手里的象牙梳子重重拍在梳妆台上,“杵在这儿碍眼!”
文金珠没再多说,抱着被子,转身慢慢走出了房间。她的背影单薄又瘦弱,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房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光亮。
宋曦看着关上的门,不屑地哼了一声,抬起手臂,丫鬟赶紧上前扶她上床。
躺进被窝里,宋曦的心情才好了不少。
当初她本是一百个不乐意,马良非要从外面接这么个乡下丫头回来当妾室,姿色也就那样,出身又低贱。
可如今用着,倒是格外顺手。
心里有气了,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撒在她身上,打骂都由着自己。
这女人也乖觉,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会低着头受着,连句怨言都不敢有。
宋曦满意地勾了勾嘴角,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走廊上,文金珠抱着被子,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转头看向走廊另一头,文溪和周小兰的房间就在那边,灯火已灭,想来已经睡了。
从前她是讨厌文溪,可如今,她更恨宋曦。
恨这个骄纵刻薄的主母,恨她随意打骂,恨她把自己当猫狗一样使唤。
她不是没想过反抗,可她无依无靠,根本翻不起风浪。
她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弄死宋曦,又能摘干净自己的机会。只要宋曦死了,她就不用过这种苦日子了。
她把被子铺在门口的地上,靠着墙根坐下,然后拉过被子,紧紧裹住了自己。
走廊里的穿堂风嗖嗖地刮过来,顺着衣领往里钻,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幸好还有这床被子,若是真让她空着手坐一夜,怕是熬不到天亮,就得染上风寒。
她抱着膝盖,缩在墙角,闭上眼睛。睡意一阵阵涌上来,可风太冷,又时不时被冻醒,睡得极不安稳。
楚如玉和陆凛的房间,还亮着灯。
楚如玉没什么睡意,扶着腰挪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往走廊上看。
一眼就看见了缩在宋曦房门口的那团小小的影子,裹着被子,看着格外单薄。
他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宋曦那女人,真是蛇蝎心肠。”他回头看向躺在床上的陆凛,“这么冷的天,竟然让个妾室坐在门口守夜。亏她想得出来。”
陆凛躺在床外侧,背对着他,闻言没回头,淡淡道,“睡吧。”
当初文金珠费尽心机勾引马良,想着攀高枝,这些事他和文溪都撞见过。如今落到这般田地,是她自己选的路。
是苦是甜,都得自己受着。
楚如玉耸耸肩,把窗户关上,转身吹灭了油灯。
“睡吧睡吧。”他摸黑躺回床上,打了个哈欠,“明日才是最热闹的时候,可不能因为这几个人,破坏了好心情。”
陆凛“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却没什么睡意。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回到当年在山匪手里救下宋曦的画面。
当年救下的姑娘并非她一个,从那之后,这些年过去,他还见过的姑娘也就宋曦一个。
其实他也不懂,当年宋曦怨恨自己救了她,她明明报仇了,也给了他一刀,那一刀也让他九死一生。
按说,一命抵一命,也该还清了。
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放不下?每次见了他,都要上前纠缠一番,像是非要他死了才甘心。
陆凛在黑暗里轻轻叹了口气。
夜越来越深,连楼下大堂里喝酒的客人都散了,整个客栈静悄悄的。
文金珠坐在门口,熬到后半夜,实在是困得狠了,脑袋一点一点的,不知不觉就打起了瞌睡。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子,摇摇晃晃地走了上来。
他本来已经走过去了,眼角余光瞥见了缩在墙角的文金珠,脚步又顿住了,倒了回来。
“呦……”男子打了个酒嗝,酒气熏天,眯着眼睛打量着文金珠,“这是谁家的小美人啊?怎么大半夜的,坐在这里?”
文金珠被他的声音惊醒,猛地睁开眼,看见一张凑近的、满是酒气的脸,吓得往后缩了缩,紧紧裹住被子,低下头,不想搭理他。
那男子见她不说话,只当是害羞,嘿嘿笑了两声,又往前凑了凑。
文金珠裹在被子里,露出下巴和脖颈,在月光下看着格外动人。
他心里一阵发痒,可也知道这是客栈,不敢太放肆。
又盯了文金珠两眼,才恋恋不舍地直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嘴里还嘟囔着“可惜了”。
文金珠见他走了,才松了口气,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可她不知道,那男子根本就没回房。
他躲在走廊的拐角处,借着阴影藏着身子,一双眼睛色眯眯地盯着她的方向。
这么个娇滴滴的小美人,独自坐在走廊里,可不是送上门的肥肉?
他等文金珠又开始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极了。他才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手里拎着个茶壶。
走到文金珠跟前,她还没醒。
男子举起茶壶,对准她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唔……”文金珠闷哼一声,身子一软,当场就晕了过去,歪倒在墙边,一动不动。
男子嘿嘿笑了两声,把茶壶扔在一边,弯腰抱起文金珠。
他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抱着文金珠,轻手轻脚地往楼下走。后院的柴房空着,又偏又远,最是方便。
这么好看的小美人,睡在走廊多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