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曦一个人走在街上,冷吹在脸上,把她的眼泪都吹干了。
万珍楼的招牌远远就看得见,她知道,陆凛大半时间都待在这里。
可真走到了门口,她的脚步却像灌了铅似的,重得抬不起来。她站在街对面,望着那扇雕花大门,徘徊不前。
心里说不上是后悔多一点,还是不甘多一点。
她后悔在河边,不该一时冲动去推文溪。可她更不甘,凭什么陆凛要为了一个乡下丫头,对她赶尽杀绝。
二楼雅间的窗户,楚如玉本来站在窗边透气,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街上的行人,一低头就瞅见了街对面站着的宋曦。
一身粉裙子,孤零零地站在那儿,看着可怜兮兮的。
“长寿!长寿你快来看!”他回头冲屋里喊,“你猜谁来了!”
陆凛本来坐在桌边看账目,以为是文溪来了,眉眼间还带着点温和的笑意,起身走过去。
低头往下一看,瞧见宋曦的身影,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眉峰猛地一蹙,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回桌边,继续看账目,跟没看见人一样。
“哎,你这就走了?”楚如玉跟着走回来,往椅子上一靠,晃着腿,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我之前怎么说来着?她肯定得来求你。怎么样,我说中了吧?”
“求也没用。”陆凛头都没抬,翻过一页账目,“我已经提醒过她很多次了。
从前他是心善,现在他依旧心善,可好心也要分人。对宋曦这种不知好歹、得寸进尺的,善良没用。
更何况,她惹的是文溪。
“真没用?”楚如玉挑了挑眉,故意逗他,“那万一她跪着哭着求你,梨花带雨的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陆凛忽然抬眼,目光冷了几分,带着点不耐烦。
“没什么没什么。”楚如玉举手投降,笑着凑过去,给他茶杯里添满热茶,“我就是觉得,这些年你被宋家这点破事搅得心神不宁的,早该果断点了。如今更该一刀两断,省得以后天天来烦你。”
陆凛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这次是铁了心,不会放过宋家。
最好让他们整个宋家都从宁安城消失,省得宋曦总在文溪跟前晃悠,碍眼。
所以宋父登门去陆家道歉,陆父直接就给拒了。
宋家疼女儿,陆家就不疼儿子了?
当年儿子差点死在宋曦手里,陆父心里一直憋着口气。
如今儿子好了,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这个当爹的,自然是站在儿子这边,绝不会擅自做主替他原谅谁。
楼下,宋曦站了足足有一刻钟。
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最后还是朱掌柜实在看不下去了,人家一个姑娘家站在门口半天,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影响不好。
他才走过去,客气地拱了拱手:“宋姑娘,您可是过来用饭的?”
宋曦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攥碎了,指节发白。她咬了咬牙。
“我不吃饭。”她声音很小,“我找陆凛。他……他在楼上吗?”
“在的。”朱掌柜侧身引路,“公子在楼上雅间。姑娘随我来。”
宋曦跟在他身后,踩着楼梯往上走。
好不容易走到雅间门口,朱掌柜刚抬起手要敲门,宋曦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下意识地想往后躲。
可门开得比她想得快。
楚如玉跟个猴似的,几步窜过来一下拉开门。明明一眼就看见宋曦了,他还故意装作惊讶的样子,挑着眉问:“朱掌柜?有事吗?”
朱掌柜往旁边让了一步,指着宋曦:“是宋姑娘有事找我家公子。”
“哦~~”楚如玉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玩味,“原来是宋家大小姐啊。稀客稀客,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门口,等宋曦低着头走进去,他很识趣地退了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还搭着朱掌柜的肩膀,笑嘻嘻地下楼去了。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都像凝固了似的。
陆凛坐在桌边,连站都没站起来。
他拿起茶壶,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推到对面的位置上。
“宋姑娘找我,有何贵干?”
宋曦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帕子。
她缓缓抬起眸子,眼眶已经泛红了,水汽氤氲,看着楚楚可怜。
“陆凛……”她声音轻轻的,“百花镇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找文姑娘的麻烦,是我一时糊涂。你……你放过宋家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招惹文姑娘了,真的。”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我见犹怜。
换做别的男人,说不定早就心软了。
可陆凛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说完了?”
“嗯……”宋曦轻轻点头,吸了吸鼻子,“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不是知道错了。”陆凛放下茶杯,“你只是怕了。权衡利弊之下,不得不来道歉而已。”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或许你根本就不想来,只是被你父母逼着过来的。”
陆凛语气很淡,却字字戳心,“你心里说不定还在怨,怨我不近人情,根本没觉得自己错在哪里。”
宋曦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全是对的。
“这些年,你不好受,我也不好受。”
陆凛慢慢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苍白的脸,“当年山寨的事,你总觉得是我不该救你。可当初救你的并非我一人。有楚如玉,有官差,为何你偏偏就恨上了我?”
宋曦的手骤然捏紧。
她当然不会说,因为他看着最心软,最好拿捏;也因为……他是所有人里,最俊俏出众的那一个。
少女时的一点悸动,混着委屈和不甘,慢慢扭曲成了执念。得不到,就变成了恨。
“当年的事,是我的错。”宋曦低下头,声音发颤,“我不该因此怨恨你,更不该趁你病重……对你出手。陆凛,我求你了,放过宋家吧。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我并非刻意为难宋家。”陆凛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发冷,“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他没说的是,真把他逼急了,不止文溪会动手,他也不会手软。
宋曦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好好说话,不过是文溪看在他指点了她轻功,叫他一声师父的份上,才没有直接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