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仙修士刚一转身,身形尚未遁出数丈,数百道肉眼难见的刀芒便已从阵法深处激-射而出,那些刀芒无声无息,却凌厉至极,宛如一张早已张开的死亡之网,从四面八方同时收拢,将他团团包围。
每一道刀芒都蕴含着森然杀意,彼此交织,层层叠叠,封死了所有退路,刀芒掠过之处,虚空泛起细密的波纹,仿佛连这片造化天地都被割裂出一道道看不见的裂痕。
天仙修士脸色剧变,心中警兆狂鸣,此刻他再也顾不得去分辨洛豪布下的究竟是什么阵法,也没有心思去想这阵法的来历与破法。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冲出去!必须冲出去!他疯狂地激发灰色巨龙,灰光暴涨,龙吟震天,巨大的龙身在空中翻腾扭动,鳞甲之间迸射出森冷寒光,想要凭借这件法宝的凶威硬生生撞开一条生路,冲出这座洞府。
然而,洛豪布置的这座困杀阵,岂是短时间内能够破开的?阵纹层层叠叠,如蛛网密布,又如天罗地网,一环扣着一环,杀机环环相扣。
灰龙左冲右突,每一次撞击都激起漫天阵纹,却始终被无形的阵力牢牢压制,那灰龙仿佛撞在一堵堵看不见的墙壁上,无论如何咆哮翻腾,都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挣扎,四周的阵旗隐于虚空,若隐若现,每一次闪动都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天仙修士心中悔恨交加,几乎要把牙关咬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进入这座洞府,更不该一头扎进对方的阵法之中,若是在阵外,他坚信自己绝不会惧怕这个仙阵师。
一个上仙初期的阵师,哪怕手段再诡异,只要拉开距离,他都有把握凭借天仙中期的修为将其碾杀,可如今,身在阵中,处处受制,连呼吸都仿佛被阵法牵引,体内仙元运转也变得凝滞不畅。
更让他郁闷欲狂的是,那灰龙法宝被对方的阵法死死压制,连十分之一的威力都爆发不出来,仿佛一头被铁链锁住的猛兽,空有凶悍之力,却无处施展。
就在这困顿之际,灰龙法宝忽然爆发出一阵阵恐怖的威压,那威压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气息,灰光之中,龙魂器灵发出凄厉而暴烈的嘶鸣,仿佛已知晓主人的决意。
整条灰龙的身躯开始剧烈膨胀,鳞片炸裂,龙首昂起,周身仙元如沸水般翻滚,那气息越来越强,越来越狂暴,连周围的阵纹都被震得连连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洛豪眼神一凝,立刻明白——这家伙要自爆法宝,想借此冲出阵法!这种带有兽魂器灵的法宝,一旦自爆,威力远比寻常法宝恐怖得多,更何况这灰龙本就是天仙修士的本命法宝之一,其中蕴含的仙元与器灵之力一旦炸开,恐怕整座洞府都要被夷为平地。
此时此刻,洛豪岂能让他得逞?洛豪心中比谁都清楚,这灰龙一旦自爆成功,别说这座洞府,方圆数十里恐怕都要化为齑粉,那灰龙体内蕴含的兽魂器灵已经被逼到了极限,一旦炸开,威力绝伦,就算他有阵法护持,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况,郑冷施还在阵中,若真让这法宝自爆,后果不堪设想。
他眼中寒光暴闪,仙元与神识疯狂涌动,如江河决堤般倾泻而出,毫无保留地灌入蓝锟之中,蓝锟发出一声清越的刀鸣,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决绝之意,刀身剧烈震颤,蓝光暴涨。
那蓝色从淡到浓,从浅到深,几乎连半息的时间都没有到,便已凝聚成一道惊天刀芒,刀芒如虹,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撕裂虚空,从那天仙修士的头顶狠狠劈下。
那天仙修士手中正捏着一张爆裂符箓,符箓上灵纹闪烁,仙元已经灌入其中,刚刚举起,还未来得及祭出,蓝锟便已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落下。
刀光过处,那张符箓被一刀劈成两半,灵纹溃散,连半点火星都未能溅出,便被刀芒彻底湮灭,紧接着,血光迸现,天仙修士的身躯在蓝光中寸寸崩裂,护体仙元如薄纸般被撕碎,骨骼碎裂的声音在轰鸣中清晰可闻。
他的元神刚刚从破碎的躯壳中逃遁而出,还未来得及遁走,便被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吞噬殆尽,那黑影一闪即逝,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看见洛豪利用阵法和自己的牵制,短短时间之内就斩杀了这名天仙中期修士,郑冷施眼中再次闪过一丝深深的震骇,她早就知道,洛豪借助阵法之力,取胜是必然的。
从她被困入阵中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看出这座困杀阵的不凡,也看出洛豪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远超常人,可她万万想不到,洛豪竟赢得如此干净利落,如此毫无悬念。
从出手到结束,前后不过数息之间,一名天仙中期的修士便已形神俱灭,更让她心中发寒的是,那天仙修士死后,元神似乎被一道黑影吞噬了。
那黑影一闪即逝,快得连她都没能看清究竟是何物,更别说分辨其来历,她只隐约感觉到,那黑影中透出一股令她本能心悸的气息,阴冷、幽深,仿佛来自九幽深处。
由此可见,洛豪还有杀手锏没有拿出来,郑冷施心中暗暗凛然,却没有多问,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贸然打探只会招来不必要的敌意。
她只是默默走上前去,在那天仙修士的尸身旁收起了自己的冷旋剑,冷旋剑上还残留着方才与灰龙碰撞时的余温,剑身微微泛红,她轻轻一拂,将上面的血迹与残余仙元拭去。
洛豪则随手收起阵旗,阵旗从虚空中逐一浮现,落入他的掌心,旗面上的灵纹渐渐黯淡下来,阵法一撤,洞府中顿时恢复了平静,那些原本充斥着每一寸空间的杀机与阵纹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仙元波动,证明着方才那场激战的确发生过。
洛豪走到那天仙修士的尸身前,蹲下身来,简单几下就破去了对方戒指上的禁制,然而,戒指中的仙石却让他大失所望,他粗略估算了一下,里面的仙石最多不超过五十万,一个天仙修士竟如此穷酸,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洛豪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这枚戒指里面除了仙石之外,还有几瓶三品仙丹,四级仙灵草和不少炼器材料,那些仙丹瓶身上灵光流转,显然品质不俗;仙灵草被小心翼翼地封存在玉盒之中,灵气充盈;炼器材料更是种类繁多,其中不乏珍稀之物。
作为一个天仙修士,理应清楚仙石在修炼中的作用其实并非最佳,只有将仙石换成更有用的资源,才能真正加快修炼速度,此人显然是把仙石都花在了刀刃上,将有限的仙石换成了对自己修炼更有助益的丹药、灵草和材料。
洛豪察觉到郑冷施正看着自己,那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他很快便找到了她的那只五彩云盘,一件下品仙器五彩云盘,洛豪还真没有看在眼里。
以他如今的炼器造诣和身家,一件下品仙器实在算不得什么,他随手拿出五彩云盘,丢给郑冷施,语气平淡地开口,
“你的东西,还给你吧。”
那语气随意得很,仿佛丢出去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寻常物件,郑冷施伸手接住五彩云盘,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是自己的东西无误后,便默默收了起来,她抬头看了洛豪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见郑冷施收起五彩云盘,洛豪也没有再多停留,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便要离开这座洞府。
“等等——”
就在洛豪转身欲走的刹那,郑冷施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郑重。
洛豪脚步一顿,侧过身来,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淡声问了出来,
“什么事情?”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兴趣,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出手,根本不值得他在意。
郑冷施却丝毫没有在意洛豪这副兴趣缺缺的模样,反而自顾自地继续开口,
“我知道一个地方有造化绿蒲,如果你愿意的话……”
话未说完,洛豪忽地转身,冰冷的目光如刀锋般直直刺向郑冷施,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周身气息骤然沉下,仿佛一头被触动了逆鳞的凶兽。
造化绿蒲,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他清楚地记得,这四个字正是水潭之下那具差点要了他命的枯骨所说,那具枯骨、那座水潭、那个几乎让他葬身其中的绝地,至今回想起来仍让他心有余悸,而如今,郑冷施竟然当着他的面提起了造化绿蒲,她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会知道?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与此同时,洛豪的仙元已经在体内悄然涌动,蓝锟蓄势待发,随时可以祭出,他心中暗暗发狠:如果这个女人敢让自己进入那个水潭下面,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绝不会有半分迟疑,去水潭下面,对他来说就是死路一条,那个女人若敢让他下水潭,那就是要让他去死。
郑冷施感受到了洛豪身上骤然升起的杀机,脸色微微一变,脚下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她眉头紧蹙,心中满是困惑与不解,她不明白,自己不过是说出了造化绿蒲四个字,洛豪为何会突然对她生出如此浓烈的杀意?这反应未免也太过剧烈了些。
正因如此,郑冷施也将心神暗暗凝聚起来,她虽然不知道洛豪为何翻脸,但若洛豪敢动手,她会毫不犹豫地自保,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坐以待毙。
此刻在郑冷施心中暗暗猜想:应该是洛豪知道了造化绿蒲之后,想要独吞此物,不想与自己合作,毕竟造化绿蒲何等珍贵,若是换了她自己,恐怕也难免会生出独占之心。
想到这里,郑冷施心中越发不快,她虽然清楚,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得到造化绿蒲,可是她还没有说出地点,洛豪就已经动了独吞的念头,这让她心里很是不舒服,她最厌恶的便是这种还未合作便已开始算计的人。
“算了,我不想和你合作了。”
郑冷施语气冷淡地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要离开这里。
洛豪反而有些疑惑起来,他眉头微皱,心中暗道:难道他猜测错误了?如果当真猜测错误的话,那可就要失去一个大好的机会了。
造化绿蒲可不是简单的东西,这东西正是他需要的,一个炼体修士,若想涅槃完美,造化绿蒲几乎是必不可少的关键之物,只有涅槃完美,才有可能晋级到更高的层次,否则一切修炼都是毫无意义,这样的机会,他绝不能轻易放过。
“你说的造化绿蒲,在什么地方?”
洛豪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他的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其中已经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郑冷施听到洛豪开口问她,脚步微微一顿,她倒也没有拿捏,这东西对她一样重要,她之所以叫住洛豪,本就是想与他合作,如今既然洛豪主动问起,她自然也不会因为方才那点不快便彻底断了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