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舜臣得了种古提携,开始在会州城下,主持第三将的日常操演、磨合,开始踏上为将之路的时候。
梁乙逋所统的大军先锋,已进抵泾原路边墙附近。
少量斥候,出现在静边寨外围。
此时,已是深秋。
西北地区的气温,降到了十度以下,晚上更是达到了零度。
原野上的草木,尽皆枯黄,灵州川的河水也开始枯竭。
所以,几乎不存在什麽遮掩物。
梁乙逋登上一座山峦,远眺远方的宋军城寨防御。
在他身边,西夏宥州监军、统兵官嵬名声厥,小心翼翼的介绍道:「国相,那就是南蛮静边寨了————」
「此寨,本前唐陇右之南牧使城,南蛮因之,以为静边寨,属其泾原路德顺军————」
「好水川在其左————三川口则在其右翼百余里之镇戎军境内————」
「故此,近数十年来,南蛮一直在强化此地防御,先後筑垒数十堡,尤以静边寨为核心的十六堡,最为坚固!」
「又在其侧翼,德隆寨方向筑垒十余堡,以为掩护!」
「其後方笼杆城,更是南蛮最重要之粮仓补给所在!」
梁乙逋听着;也是心怀壮烈。
好水川、三川口!
景宗在此大破南蛮,终於逼得南蛮朝廷议和,大白高国由是而立!
军师张元,更是曾在好水川中题诗:夏竦何曾耸,韩琦未足奇,满川龙虎辇,犹自说军机!
大丈夫,当如是哉!
这正是梁乙逋选择此地为突破口的原因之一一数十年前,景宗皇帝在此大破南蛮。
大到南蛮汴京,家家缟素。
所以,这里是大白高国的国运之地。
只要能在打开局面,那他梁乙逋就是救时宰相。
挟此大功回去,兴庆府的嵬名家宗王,尽为土鸡瓦狗,就算是辽人,也不敢再与他颜色看了吧?
介时,进可禅代,退可废立。
这大白高国,就是梁氏的国家了!
这样想着,梁乙逋就问道:「南蛮在静边寨有军几何?」
「回禀国相,南蛮在静边寨中屯兵三千有余,其他诸堡,各屯百余到数百不等,另外还有附近投靠南蛮之羌汉百姓数千家在此耕作、放牧————」
「嗯!」梁乙逋点头。
听起来静边寨的兵马数量应在万余,算上百姓丁壮,急切之下,可以动员两万人马。
听起来很多?
实则不然!
因为,过去的经验,告诉梁乙逋,大部分的青壮、士卒,守城或许还行。
但若野战的话——都只是来凑数的。
连顺风仗,都未必打的明白。
而一旦遇挫,别说两万人了,就算五万、十万,顷刻间崩散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所以,此战的关键,在於诱敌。
必须将静边寨的南蛮军队诱出来,引到提前预设的战场,然後围歼。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南蛮士气大丧之下,或许静边寨可一鼓而破。
进而可顺势席卷笼杆城,绕道六盘山,杀进渭水流域,威胁秦州,震动关中!
如此,这盘棋就全活了。
反之————
麻烦就要来了!
梁乙逋心里面清楚,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就是,他统帅的大军,在南蛮熙河大军攻破天都山防御之前,先攻破其泾原路防线。
至少,也要扫荡当面的德顺军,吸引其镇戎军来援,并设法歼灭。
如此,可迫使南蛮其他各路兵马,为保渭州、秦州、关中安危,而不得不回师。
这是梁乙逋苦思数月的战略。
也是他认为的唯一破局之路一切战术转换家!
天都山,我不要了!
甚至,兴庆府我也可以放弃!
大不了,让嵬名家的军队,护送兀卒、太后,大踏步後退,坚壁清野和你玩。
梁乙逋就不信了!
在马上就要入冬的现在,南蛮大军能在缺乏粮食,缺少燃料的冬季,在灵川平原上待多久?
他可以不要天都山,甚至连西平府、兴庆府都丢给南蛮。
南蛮敢不要笼杆城,不要渭州、秦州、关中吗?
不敢的!
绝对不敢的!
南蛮的小皇帝,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就算最糟糕的情况出现,南蛮不理他,坚决挺进天都山。
但大白高国用天都、西平府、兴庆府换南蛮泾原路甚至秦凤路的城池、人口、财富,大白高国也是大赚特赚。
而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诱出当面的南蛮守军。
就像景宗在定川寨、三川口、好水川三役时一样,让南蛮大军离开防御森严的筑垒区,进入到他所预设的战场中。
至於南蛮会不会上当?
梁乙逋相信,他们会的!
因为,军功动人心!
这样想着,梁乙逋就问道:「我听说,南蛮朝廷在今年换了泾原路的经略————」
「新来的泾原经略,似平是南蛮重臣,前执政韩缜?」
「此人如何?」
对於韩缜,梁乙逋是藐视的。
正如他藐视着其他的南蛮宰执大臣一样。
他很清楚,这些所谓的南蛮名臣、重臣,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也是他选择泾原路的主要原因之一:最好的软柿子,他不来捏,太浪费了!
天授不予,必受其咎!
嵬名声厥摇摇头,道:「回禀国相,下官听说,这位韩相公到任後,便一直在渭州组织诗会,还写了不少佳作呢!」
「哈哈!」梁乙逋大笑!
这正是他想要的对手!
「只是————」嵬名声厥低着头道:「那位新来的泾原路经略安抚副使、兵马都监刘舜卿,却一直在频繁的率部巡视边墙————此人或许会是个麻烦————」
「刘舜卿?」梁乙逋皱起眉头来,他从未听过此人的名字,便问道:「此何人哉?其用兵如何嵬名声厥摇头道:「奏知相国————某未曾与之交手过,不知其为人、用兵————只听说此人乃是
南蛮将门,其父兄皆死於当年好水川————」
「哦————」梁乙逋翘起嘴唇来,心中不免有了些轻视之心,但他没有显露出来,点头道:「继续说————」
「听说此人年少时,就被南蛮的老皇帝所器重,曾任南蛮老皇帝身边的侍卫之臣,後出典地方,似乎曾长期在河北为将————」
「今年为南蛮小皇帝亲除泾原副帅兼任兵马都监,显然是要倚重其用兵————」
梁乙逋听着,更加轻视。
长期在河北为将?
那就是没什麽战场经验喽!
好好好!
正该是我的对手!
这种长期在河北为将的南蛮大将,是他最喜欢的对手了。
因为这些人名曰大将,实则都是些书呆子。
只知道捧着几本兵书,将兵书上的东西当成真理。
战前,信心满满,得意洋洋,以为自己智谋无双,一到战场,见了危险就两股战战,恨不得拔腿就跑。
哪怕勉强稳住了心神,也会在战场上举止失措,发布各种荒唐的军令。
只要能击溃这种人的心理防线,那他就会当场崩溃。
历史上类似这样的人,数之不尽。
多少精锐,就是在这种人手里葬送的。
所以,此刻的梁乙逋感觉,自己的胜算已经从五成上升到七成了!
没办法!
他面对的对手,主帅是一个只知道吟诗作赋的文臣。
而副帅,实际指挥作战的,更是一个恐怕都没上过战场,靠着裙带关系和皇帝的喜欢,一直待在河北,天天狎妓饮酒的武将。
两个废物加起来,还是废物!
却根本不知,刘舜卿其实是出身西军的宿将、勇将。
他的整个青年时期都是在泾原路、环庆路度过的。
年轻的时候,他还跟着王韶,打进熙河。
如今的定西城,就是他先登拿下来的!
将其调去河北,纯粹是因为,当时的河北缺乏猛将镇守。
而且,在原本的历史上,就是刘舜卿指挥的元佑二年宋夏战争。
青宜结鬼章和他梁乙逋,都被刘舜卿按在地上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