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道破词宋秘辛,字字精准。
未待词宋应声,海域主宰再度缓缓开口,点破他当下修行的致命症结:“你方才施展的天地一剑、真言禁诀,皆是你昔日巅峰境界留存的无上术法,威能浩瀚、冠绝诸天,放眼当世依旧是顶尖杀伐手段。”
“可这些至强法诀,早已和你如今开创的肉身道纹大道不再完美兼容。旧法借天地法理、丹田气窍发力,你今道以肉身本源、脏腑道纹为基,二者根基相悖,虽能勉强催动,若是巅峰一战,只会徒耗本源、受制桎梏。”
他眸光沉沉,道出最关键的修行天机:“眼下你境界尚浅,这般弊端尚不凸显,可待你日后境界层层攀升、大道愈发圆满,新旧道法的冲突会愈发剧烈,终将成为你道途之上的致命瓶颈,锁死你的前路上限。”
“你若想彻底挣脱桎梏、超脱万古、走得更远,便要彻底舍弃旧法依托,褪去过往巅峰的枷锁,以自身大道为根,亲手开创完全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无上法诀,方能道途无缺、终至巅峰。”
这番透彻入骨的指点,字字句句皆戳中词宋修行的核心症结,被他完完整整听进心底。
昔日纵横剑法,君子剑诀,招式施展依旧行云流水、锋芒无匹,外在威势未曾衰减半分,可内里运转的根本逻辑,始终依托着旧时的才气修炼体系,沿袭着丹田引气、法理外借的旧道规矩。
这套旧法根基,与他如今以身载道、脏腑承纹、肉身自生法理的全新道途,早已背道而驰,看似相融无碍,实则每一次催动,都有无形桎梏牵绊本源流转,束缚着肉身大道的极致蜕变。
只是过往征战紧迫、修行精进迅猛,他无暇细细深究这层细微弊端,今日经眼前这尊太古生灵一语点破,所有模糊的违和感尽数明朗,心底豁然通透。
词宋心念既定,不再执着于新旧道法的叠加制衡。他指尖轻敛,周身澎湃的剑道锋芒、浩然诗韵尽数收束,悬浮虚空的本命说难剑灵光一闪,褪去万丈寒芒,化作一道温润古朴的剑影,顺着肌理本源归入体内,静静蛰伏于脏腑道纹之间。
与此同时,身后铺展成型的方寸仙界异象缓缓收拢,无边天地光影层层凝练、收缩归一,不再横贯虚空、映照沧海,最终缩至寸许大小,化作一枚流光澄澈、道韵内敛的微型仙界印记,稳稳融入词宋左手掌心,与肉身道域彻底合一,化作自身底蕴的一部分,随心神而动、随法理而转。
做完这一切,词宋收敛所有战意与异象,身姿挺拔温润,对着墨衣海域主宰微微躬身,行出一记郑重拱手礼,语气诚恳真挚:“多谢前辈醍醐灌顶,拨开晚辈道途迷雾,此番教诲,晚辈铭记于心。”
墨衣生灵伫立幽暗虚空,万古沉寂的眼眸无波无澜,并未再多言道法玄机、修行利弊,只是淡淡颔首,声线清冷悠远,直述正事:“无需多礼,速去速回。你要寻的第八道仙脉封印,便在这片深海禁地的尽头,一方古老石碑之下。”
话音落下,他似想起何物,神色微凝,落下一句至关重要的叮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切记,见石碑即止步,不可再向内纵深半步。石碑之后的疆域,沉睡着此方天地最本源、最古老的禁忌存在,以你当下的修行底蕴、道途境界,尚且无力触及,贸然踏入,必死无疑。”
话音落尽,墨衣海域主宰身形虚化流转,化作一缕幽黑本源流光,悄无声息融入沉沉海天、归于万古深海天际,彻底隐匿不见。
场间重归死寂,只剩浓稠凝滞的墨色浊浪缓缓翻涌。词宋敛去一身战意,收妥周身异象,循着体内脊背龙骨共鸣的道初法则气息,再度踏空掠入无尽之海更深处的内海禁地。
可此番纵深前行,与先前截然不同。越往内海核心飞跃,一股源自天地本源的极致心悸感,便愈发浓烈地攫住心神。
这片万古禁地的内海,从不依靠凶兽杀伐争杀,而是自带一套凌驾诸天法理的寂灭消解之力,天地万物、万道法理、灵气神魂,但凡踏入此间疆域,皆会被缓缓剥离、侵蚀、消融。
周遭海水漆黑如墨,不见分毫天光,每一朵翻涌的浪花都绝非寻常水势,而是凝聚了万古沉积的寂灭浊气与时空碎灭之力。
浪花轻涌,无声无息,没有震天涛吼,没有凌厉罡风,却藏着无解的天道杀机。诸天修士赖以立身的灵气道基、法理护体、神魂屏障,在此地都脆弱如薄纸。
哪怕是成名已久、底蕴深厚的文豪大能,只需被一朵浪花轻触身躯,周身文气道韵便会瞬间崩解,神魂本源被徐徐侵蚀,道基寸寸消融,转瞬便会陨落沧海、尸骨无存。
整片内海空域,处处都是无声杀局。凝滞的时空层层锁困,稀薄的法理尽数变质,天地间没有半分生机,只剩万古沉寂的湮灭之力流转。
风过无音,浪涌无息,连时空碎片都在海浪中缓缓消融,任何外物、任何道力,皆会被这片海域慢慢同化、彻底消解,最终沦为这片禁地的一部分。
直面这等无解天地凶威,词宋也不敢再有半分恣意突进。先前肃清兽潮、对决海域主宰,尚可凭战力搏杀破局,可面对整片天地层级的寂灭消解之力,任何杀伐手段都无从施展。
他当即放缓身形,收敛所有外露道韵,周身道初本源尽数内敛肌理,以最极致的心神掌控身姿,精准避开每一朵翻涌的墨色浪花、每一缕飘荡的寂灭浊气。
他身形轻盈飘忽,踏空辗转,避开层层浪涌的同时,始终循着道初法则的微弱指引稳步前行,速度较之先前锐减大半,步步谨慎、寸寸深耕,不敢有半分疏漏。
哪怕他肉身大道超脱万古、道初本源万法不侵,可身处这片连天地法理都能磨灭的终极禁地,依旧能清晰感知到肌理表层传来的细微腐蚀酸胀,心底警弦紧绷至极。
整整一个时辰的谨慎纵深,他避开无数暗流浊浪、消解层层寂灭侵蚀,终于穿透万里死寂海域,冲破层层昏暗浊雾。
远方昏暗无垠的海天尽头,一道巍峨古朴的悬空石碑,终于破开重重幽暗,赫然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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