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圣话语诚恳,句句立足苍生大义,话音未落,便被身旁的鬼谷子抬手淡淡打断。
王诩立身高台,素色道袍随风轻扬,素来淡然无波的眉眼间,难得染上一层执拗的冷意,眼底无半分退让妥协,声线清冷却字字铿锵:“夫子所言大义,王诩尽数知晓,也尽数认同。”
他抬眸望向茫茫仙界云海,回溯下界过往的凶险劫难,语气裹挟着护短的决绝:“若今日局势需要我以身殉道、献祭性命,为诸天苍生挡下归墟浩劫,我王诩毫无犹豫、万死不辞,纵横一脉上下,皆可舍小我成大义。”
“可大义是大义,私怨是私怨,二者绝不能混为一谈。”
王诩转头,目光灼灼,神色凛然:“下界纷争之时,冉秋行事极端,针对我鬼谷纵横一脉步步紧逼,数次设局围剿,我的亲传弟子、徒孙辈门人深陷死局,无数纵横修士险些殒命乱世,一脉传承险些断绝。这般刻骨之危、灭门之险,不是一句‘大局为重’便可轻轻揭过的。”
“要我与他握手言和、摒弃前嫌,绝无可能。”
坚定决绝的话音落定,高台之上一时静默。孔圣望着神色执拗、立场分毫不让的王诩,终究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掠过几分无奈与了然。
他阅遍人心,自然深知王诩的脾性。鬼谷纵横一脉,本就是诸天最特殊的道统,门人稀少、传承孤冷,历来不附庸百家、不攀附强权,独守一脉道心。
并非飞升仙界的纵横修士寥寥无几,相反,千年以来慕名追随、欲入鬼谷门下者数不胜数。
可王诩收徒择徒极为严苛,心性、道心、风骨、道义缺一不可,唯有真正契合纵横道统、得他真心认可之人,方能算作鬼谷一脉嫡系追随者。
这般严苛的传承准则,让纵横一脉人丁单薄,却也造就了一脉同心、生死与共的极致羁绊。王诩护短至极,门下弟子门人,便是他万古修行最珍视的牵挂,谁若伤及他一脉传承,便是触其逆鳞,永世难解。
孔圣心中清楚,此事绝非空言大义便能劝解调和,人心执念、师门羁绊,从来最难消解。
他缓缓收敛劝诫之心,眸光重归沉凝,望向仙界四方空域,散落的归墟本源碎片依旧隐隐作祟,侵蚀着诸天法理与天地道韵。
“罢了。”孔圣轻轻摇头,声线沉稳厚重,“私怨暂且搁置,我不逼你释怀。但眼前浩劫未平,诸天残局尚需收拾,当务之急,是携手荡灭仙界所有归墟本源碎片,彻底肃清诸天隐患,稳固天地根基。”
唯有先平定乱世、扫清浩劫,诸天百家才有闲暇梳理恩怨、安顿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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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离葬天海万古禁地,踏归天元广袤山河,词宋立身流云之上,眸光俯瞰千里大地,细细甄选安放第八道仙脉的绝佳宝地。
他心中早有定计。仙脉凝练纯粹,有滋养天地的无上妙用,不可随意深埋山野、隐匿凡尘。
既为大梁天地谋万世福泽,便需择天下至高点,承漫天星斗气运,镇一方山河地脉。
心念一动,身形破空而起,踏长风、越山河,瞬息横渡千里云海,最终驻足于大梁疆域公认的天地绝境——悬空观。
抬眸远眺,天地景致极尽壮阔险峻。
一座古朴沧桑的道观殿宇凌空悬浮于万丈高空,无根无凭、不籍山峦,凌驾于整片大梁云海之上。观身青砖黛瓦、古木雕梁,历经万古风霜却毫无斑驳破败,檐角悬着千年不熄的琉璃灯火,随风轻曳,漾开点点清幽道韵,静静伫立在天地穹庐之间。
道观之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虚空深渊,黑雾翻涌、罡风呼啸,虚空裂痕纵横交错,昔日大战残留的紊乱法理隐隐流转,隔绝凡尘地气,割裂天地两极。
上有悬空仙观承天接运,下有万丈深渊镇煞藏凶,一静一动、一吉一煞,造就了这方独一无二的天地神迹。
此处正是当年词宋与太虚仙帝巅峰对决的古战场。
时隔数年,此地依旧留存着惊天大战的痕迹,未曾被岁月磨灭。
虚空之中,细碎的金色仙痕与浩然文韵交错缠绕,隐隐残存着仙帝层级的磅礴威压,深渊上空的云层常年紊乱不散,皆是当年两大顶级强者法理碰撞、道力对冲遗留的余威。
无数破碎的道纹光点浮沉虚空,既有太虚仙帝的超然仙韵,亦有词宋昔日鼎盛时期的诗文道力,两相交融,固化成一方天然结界,护佑此地不被凡尘侵扰。
词宋缓步踏空,行至悬空观殿前平台,立身大梁疆域的绝对至高点。
极目远眺,千里大梁山河尽收眼底。群山脉络蜿蜒起伏,江河湖海奔涌东流,万家烟火散落大地,苍生生息绵延不绝。
此地高居九天之上,俯瞰世俗界,是大梁地脉气运的汇聚之巅,亦是天地灵气流转的极佳之地。
将第八仙脉安放于此,上可承接诸天星辰道运、吸纳万古精纯仙泽,下可润泽千里地脉、滋养大梁万民,居中可镇山川煞气、平复地脉紊乱,的确是无上绝佳之地。
“此地承天地之巅,纳星斗之运,镇凡尘山河,便留你于此,福泽大梁万代苍生。”
词宋轻声低语,眸光温润笃定,眉心微光一闪,那枚封存着第八道仙脉的素色星纹玉簪缓缓凌空浮现。
玉簪流转细碎星河,澄澈仙韵袅袅散开,悬浮于悬空观正殿穹顶之上。无尽星辰本源与道初法则缓缓涌动,顺着悬空观的天然道域层层铺展,丝丝缕缕垂落凡尘。
不同于彻底解封仙脉的惊天异象,此番安置极尽温润绵长。
星纹玉簪稳稳扎根虚空核心,化作一方永恒仙脉枢纽,默默吞吐诸天星力、调和天地灵气,将醇厚纯净的仙泽有条不紊地倾泻而下。
磅礴柔和的仙韵顺着悬空观蔓延四方,顺着山川地脉流转至大梁每一寸疆土。
荒芜山峦滋生灵秀,浑浊江河澄澈通透,干涸地脉重焕生机,连凡尘草木、市井烟火,都被这无上仙泽温柔滋养,褪去几分俗世浊气,多了几分清透道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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