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湖宗余孽邢恕的报仇脑回路,是出身乌龙山草莽的方不碍所难以理解的,不敢去找正主报仇,却找个挂名的不相干者,令方不碍不齿。
对於这种不齿行为,方不碍战意大盛。
但一旁的灵光道人却拦住了他:「方前辈,不可鲁莽啊。」
方不碍瞥了一眼灵光道人,见他又飞出了那柄桃木天灵剑,剑尖指着对面的老头邢恕,颤动剧烈,不禁有些无语:「什麽意思?」
灵光道人低声解释:「前辈没看见麽?我这宝贝已经查知,这厮修为深厚,远超我等,不可力敌啊————」
他话音未落,眼前一闪,一道剑光直射过去,瞬间化作七道,顿时金光大作,在昏暗的荒野间格外明亮。
灵光道人大惊:「黄师妹,不可鲁莽啊!」
只见在七道霞光笼罩之下,老头邢恕将斗笠向上一飞,急速旋转着挡住霞光,菜刀脱手而出,在半空中转了两个诡异的方向,出其不意从後脖颈处斩向黄羊女。
一守一攻,尽显邢恕高深手段,不仅真元雄浑,而且刀术奇诡,是极为难缠的角色,难怪当年鼎湖宗成长为罗浮山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後快了。
一个攻守转换之间,方不碍便确知,眼前的老头修为已至筑基後期,境界碾压己方三
人。
黄羊女顿觉飞剑滞涩,难以通圆如意,七道霞光好似被层层乌云遮住,透出一层又遇一层,难以穿透。
更难抵挡的是那柄飞刀,看着是柄缺了几个口子的破烂菜刀,但走势诡谲、方向捉摸不定,防起来极为吃力,如果不是及时使出筑基时师伯赠送的灵犀砚,此刻怕是已然落败。
这方灵犀砚最初得自清远宗,是上品法器,攻守兼备,此刻全力护持身後,倒也挡住了菜刀的几招连续偷袭。
不过五招一过,已是险象环生。
换作别人,或许已然落败,但黄羊女牢记剑道修行要义,飞剑出手,绝不可有畏惧退让之心,是以拼着受伤也死战不退,甚至往往不顾那菜刀的进袭,宁愿舍却部分防守之效,也要给金霞剑加上三分力道,由此反而造就了一次两败俱伤的机会,令邢恕大为意外,攻势不得不稍微收敛了一分。
不过差距毕竟是差距,勉强斗得十招之後,黄羊女终归还是力所不支,险象环生了。
灵光道人大急:「方前辈,你看小道说什麽来着,咱们不是对手的,我的飞灵剑早就说得很清楚了好不好————」
方不碍心下不悦,不想再看他一眼,耳後白光浮现,眼睛死死盯着战局,寻找下场的机会。
灵光道人还在劝说:「方前辈,咱们想个法子把黄师妹接应回来吧?一起往梅山退,退入梅山二十里,这厮绝不敢追来————」
方不碍听得心烦,正打算将他点倒,却见他大吼一声,冲到邢恕身侧,双指骈点,头上飞灵剑便朝着邢恕直射而去。
连续几剑向着邢恕当头斩落,於邢恕而言算不得什麽威胁,却又不得不分心兼顾,那菜刀也偶尔转过来砍向灵光,着实给黄羊女解了危急。
他应付菜刀时十分慌乱,口中叫道:「黄师妹快退!」
方不碍大为意外,不过此刻也不是多想的时候,紧盯着邢恕的应对,等不到几个呼吸,便等来了机会,趁着邢恕头上的斗笠在金霞剑和飞灵剑之间左挡又防的空隙,白虹剑环抱於胸前,赤火遁法闪现,忽然出现在邢恕身前,几乎是鼻子对着鼻子的距离。
人剑合一,方不碍抱着白虹剑就闯进邢恕的双臂之内,虹光大作!
就在这亮白如昼的虹光之下,方不碍忽然感受到一段尖锐的锋刃顶在了自己的腹部,在这一个恍惚间,似乎看见邢恕目光中的得意之情,以及嘴角的微微抽搐————
这老头好贼!
方不碍心下顿时明了,不过事已至此,却也没有生起回撤之心,他斗法一向如此,受过不知多少回伤,对於是否受伤,其实也从来不会在意。
人剑合一,直接撞了上去!
最先感受到的,就是来自腹部的疼痛,一种带着强烈炙热的疼痛,好似一团烙铁烧透了衣裳,狠狠印在了肚皮上。
这种痛楚,对以前的方不碍来说,或许是难以忍受的,但对被地炎火山界巨蛇鲜血浸透过的他来说,却算不得什麽了。
此刻的方不碍,不是简单的剑修,更是个淬链过身体的剑修。他的身体依旧能感受到疼痛,却不会再那麽容易被撕裂、被洞穿——————
在灵光道人声嘶力竭的「黄师妹走」的大呼声中,邢恕的目光由得意而震惊,再由震惊而不甘、而懊悔,最後依稀带了几分解脱,於白虹闪耀之中失去了生机。
遁光再起,方不碍的身影出现在三丈之外,白虹剑飞回气海,转身望向场中的邢恕。
邢恕的身体轰然倒地,自胸腹前一分为二,齐齐整整被分成两半!
灵光道人最後一个「走」字没有完全喊完,便张着大嘴喊不出来了,呆若木鸡的看着那分成两半的屍体。
直到黄羊女上去搜身完毕,他都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黄羊女向老师禀告:「就一个储物袋,五块灵石、二十两碎银,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铭牌。倒是有一封信,不知道是谁写给他的,也有可能是他写给别人却没发出去的,说的
是诸天万界的事————没什麽新意,没有师伯说的那麽明白,错漏百出————」
方不碍接过来看了看,道:「没有落名。」
黄羊女接着道:「还有就是斗笠和这把菜刀了,看着很破,实则都是上品法器,想来是炼制的时候刻意为之。」
方不碍点头:「你收着吧。」
黄羊女劝说:「老师,这斗笠你不要吗?防身很不错的。」
方不碍摇头:「为师若是用了这种法器,剑意就守不住了。」
黄羊女若有所思:「明白了————」
方不碍走过去拍了拍灵光道人:「把屍体埋了,回头报西樵山。」
灵光道人点了点头,就地挖坑,显得有些失魂落魄,喃喃道:「飞灵剑从不说谎————」
黄羊女过来帮忙,忍不住道:「你那剑不错,确实没有说谎。」
灵光道人好似十分困惑:「他修为的确比咱们高,是不是?可咱们还是杀了他————方前辈只用了一剑————」
黄羊女道:「想学剑吗?」
灵光道人点头:「当然————」
黄羊女教他:「你觉得自己打得过金丹前辈吗?」
「那肯定打不过。」
「下回见着个金丹,你上去给他一剑,就知道应该怎麽学剑了。」
「真的吗?」
「我骗你有什麽好处吗?」
灵光道人向梅山发了一张传信符,告知自家老师鼎湖宗邢恕的埋骨处,继续跟着方不碍和黄羊女前往罗浮。
渐渐地,他恢复了些精气神,又开始唠叨,感慨道:「这老头真是被仇恨蒙蔽了心智,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还耿耿於怀,眼光仅止於报仇,殊不知如今天下已经不同,是诸天万界的时代了,他自己也知道诸天万界了啊————」
黄羊女问他:「你说他藏了那麽多年,为什麽忽然跑出来报仇呢?」
灵光道人想了想,道:「他是想和过去做个了结?」
黄羊女道:「想捡个软柿子捏,藉此斩断仇怨,杀了我们,就等若报了仇吧。」
灵光道人默然片刻,轻叹:「那也太倒霉了————都是命啊————」
黄羊女道:「都是瞎猜的,做不得准。」
到了罗浮山之後,转至玉鹅峰下,由青霞谷而上,上到一大半时,前方快到峡谷尽头,灵光道人介绍:「转过去就可以见着玉鹅峰了。」
那弯道处立着个两层高的石牌坊,崭新崭新的,一看就是刚修缮不久。
灵光道人打量着石牌坊,道:「去年来时还破败呢,果然是新山门有新气象————」说着就迈步而过。
方不碍和黄羊女没有动,眼瞅着他从牌坊左下走过去,然後绕了个十来丈远的小圈子,从牌坊右下走了回来。
出来之後,见到方不碍和黄羊女,似乎颇为吃惊:「你们怎麽————」回头看了眼身後的牌坊,顿时明白了:「幻阵?」
这幻阵可说是布设得相当简单,却又极具功力,因为灵光道人没有看到任何幻景幻象,他看到的和方不碍、黄羊女二人眼中看到的没什麽本质区别,唯一的问题在於,方向一直在偏移,短短十来丈距离,让灵光道人偏移了一个来回,就算唐诵亲至,怕是也要为之叹服了。
灵光道人闯阵之举自是惊动了山门之内,一位年轻的女修匆匆赶来:「几位道友自何处来,是要拜山麽?」
灵光道人当先回道:「这是三玄门方前辈和黄师妹,如今也算玉鹅峰门下了,贫道来自梅山,道号灵光,也是咱岭南同道。不知道友来自罗浮哪一峰?缘何在此?」
那女修顿时热情微笑:「我是玉女峰林晚霞,暂时来玉鹅峰帮衬庶务,早听方师叔和黄师妹大名,还有灵光师弟,三位请随我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