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就在这样你来我往的推诿扯皮中悄然过去了。
泷苍在关内关外往返了三四趟,每次回来都带着左宁新开的“条件”,投降的种种,收编时限等等这些罔蚩根本理都不会理的条件。而本就打算是拖延时间的罔蚩每每听完,都会冷冷甩出一个坏脸色,然后冷冷丢下一句再议的吩咐,让泷苍再去。
安兹关的城墙没有再遭受攻击,大燕军营里的攻城器械也安静无比,罔蚩以为他的拖延战术奏效了,雨季的阴云已经压得很低,土生土长的南疆人的他知道,不出一月,便是连月不绝的滂沱雨季,泥泞与瘴气足以困住大燕将士。
很快了。
斥候每天都真探查安兹关四周的动向,答复永远是,安静,没有任何的异常。
这也让他的心,安定了许多。
他心底越发踏实,紧绷许久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在安兹关以南,大燕军的斥候已经无法触及的地方,柳元风正带着他那支孤军,翻越了先锋营这一生最凶险的一段山路。
半个月,柳元风没有停过一天。
五千人在密林和山崖边上穿行,不生火,不高声,默默地前行着。
柳元风走在最前面,作为唯一的武圣,他每到一处险隘,便把队伍留在原地,独自一人先行探路,在确认安全了,才回头打出信号,让队伍跟上。
没有人知道他在前面究竟走了多少无人走过的路,将士们只看见,昔日一袭白袍、玉树临风的柳武圣,如今满身泥污草屑,不复往日儒雅模样。
为省内力持行远路,他撤去面门护体真气,任凭泥水沾颊,几道泥痕横在脸上,与身后士卒一般狼狈,再无半分贵族的气度。
一路跋山涉水,半个月有多,凭借对路途和方向的判断,柳元风都估摸着走了快四百里地,还是四百里的山路,风餐露宿,全军吃的不是干粮就是野菜,甚至因为不敢生火,猎来的野物便生吃,就这样,越过了四百里的潮湿山林。
终于,在第二十个皓月西下之际,柳元风走在最前面,登上了山谷之上的小高峰,抬抬眼远眺,前方地势陡然急剧下沉,下行数里平缓坡地过后,一片辽阔无垠的平原铺展眼前,在月光下一览无余。
而平原之上,则是一处背靠水路的城池。
九黎城最后的门户,阴竹。
他们已经到了南夷的腹地,南夷人全然不知有人已经提着把刀,无声无息地把刀锋架在了他们的咽喉之上。
柳元风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下令全军休整,亲自率几名斥候趁着夜色继续前出探查,借着夜色的掩护,他迅速靠近了阴竹外的一处高坡,凭借武圣的目力,将整一个阴竹尽收眼底。
它的城墙高度虽不及安兹关那般雄伟厚重,却牢牢扼守平原要道,这是通往南夷王城九黎城的最后一道屏障。
此刻城头旌旗松散低垂,零星篝火忽明忽暗,值守的南夷士卒倚靠在城垛旁,懈怠散漫,全然没有半点临战戒备之心。
他看了很久,然后干脆席地坐落在冰凉潮湿的岩土之上,目光久久凝望着月色笼罩下的关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容很淡,带了些如释重负。
终于到了。
看了许久,他合上眼,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全军就地休整蓄力,破晓天光初现之时,随我一举破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