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对这种她说要拆机器,对方就会露出惊恐神色的场景并不陌生。毕竟前不久她去拆战斗机发动机的时候,后勤那帮人也是同样的脸色。
甚至有个老仓管员拽着她的胳膊不撒手,死活不让她把东西拆下来,后来还是警卫员们把人架走,她才成功把战斗机的发动机拆下来拿走。
她连忙解释道:“我对机械这方面稍微有些了解。
咱现在买不到机器,拆开以后,我看一下里面的构造,这样方便我画图自己找工厂代加工机器。
这样咱就不用跟人挤着排队了。”
夏黎要说能买到,赵刚肯定相信,因为能住在总参,那绝对是有身份有背景的人。
但夏黎要说自己能造出来,不光老张觉得夏黎在无理取闹,就连赵刚都不相信这一茬。
赵刚心说,怪不得这些人下井的时候,手里就拎着工具箱呢,他当时还纳闷他们拿工具箱下来干什么,现在可算知道他们拿工具箱干什么了!!
也就是眼前这人是他们矿主,但凡换个人过来提要拆机器这茬,她都能当场跟对方翻脸。
他微微紧蹙眉头,五官皱在一块,有些为难地看着夏黎,十分委婉地提醒:“咱这边有好多机器,还有一些是外国进口过来的,里面的零件挺复杂,大厂的机械师都修不了。”
言外之意,不是谁拆开了都能弄回去的,别给拆坏了。
夏黎丝毫没被劝退,拍板道:“机器肯定得拆,不然我看不到里面的构造,自己研究起来比较麻烦。”
这东西就跟三个数加一块等于10,这三个数有可能是119,有可能是226,也有可能是334,还有可能是许许多多的答案一样,知道了机器里面的几个部件到底是干什么的,就能确定那三个数分别是几,能确定的数值越少,其余的数就得多试。
到时候造起来肯定比从无到有更加容易。
老张看着夏黎沉默了两秒,视线盯着夏黎,绷着一张脸,语气严肃地开口询问道:“你知道里面的构造就行?”
夏黎也知道他们不想让她拆机器,点点头,“对,知道构造就不用拆。”
老张看着夏黎,绷着一张脸道:“没事,那你不用拆了,技术科那边有图纸。
咱们机器买来的时候,厂家都是给配图纸的。”
只不过给他们图纸也白扯,国产的还能自己修一修,外国人的东西他们是真的修不了。
这么说着,老张还不忘拿胳膊肘使劲怼了一下赵刚的腰,疯狂用眼神示意赵刚,生怕赵刚不能理解他的意思,导致矿主执迷不悟非要拆机器。
赵刚也不想让夏黎拆,四目相对间,俩人一拍即合。
赵刚当即一脸严肃地看向夏黎,语气郑重地保证道:“这事我知道,咱们技术科真有图纸。
一般这种图纸,技术科都会认认真真保存,以防真的哪个零件出现问题,或机器哪方面出现问题,方便维修工过来维修。
我现在就叫人把图纸给您拿过来。”
夏黎:……这一个个的这么着急,好像她真能把机器全都拆坏了一样。
不过她也并不执着于一定要拆机器,只要她能知道机器怎么运行,这么运行是为了些什么就可以。
夏黎十分好说话的点头应允道:“行,去拿吧,先带我去看看这些设备,讲一下他们都是要干什么的吧。
还有,把组织上下达的明文都需要什么器材的清单也给我拿过来,我瞅瞅都需要什么。”
老张和赵刚听到夏黎放弃拆机器,心里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赵刚立即道:“行,我现在就让人去拿。”
说着,他转身看向自己秘书,“去技术科那边,把所有的图纸都拿过来,切记,一张都不能少!”
助理:“……好的。”
夏黎算是矿主亲自下矿来视察,矿场里领导班子大多数都跟夏黎随行,一起接待夏黎这个重要人员。只不过除了最开始被夏黎点名的赵刚以外,其他人基本上全程没有出声,包括副厂长在内。
老张是个比较较真的人,既然答应了夏黎,要帮夏黎讲那些安全设备,他就真的认认真真地带着夏黎一起观摩各项矿工正在使用的安全设备,并且一一讲述这些安全设备到底是有什么用途。
夏黎全程都十分认真地听着,几个跟着夏黎一起来,悄悄商议以后,觉得自己可能是过来帮老师干黑活的几个学生也认认真真地听。
时不时地,夏黎和几个学生还讨论几句,全都言之有物,让人一听,哪怕听不懂,也觉得高大上。
老张听着夏黎他们全程好些连自己都听不明白的讨论方向,也逐渐对夏黎这个空降过来视察,很有可能起幺蛾子的矿主抵触心减弱了许多。
人家是真的有技术,而不是啥也不知道,睁开眼睛就要拆机器。
夏黎这边正在疯狂地汲取知识,另外一边的夏建国也刚刚到达冀北省。
冀北省军区某办公室内,白墙绿腰线看起来十分干练且干净,整间屋子的家具全都呈原木色,屋子里的摆设都充满了这个年代的气息。
夏建国跟另外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头,在办公室内的棕红色皮质沙发上相对而坐。
白发苍苍的老爷子有些感慨地看向夏建国,“哎!老夏啊,咱都有二十几年没见面了吧?老胡、老刘他们都天天念叨着你呢,回头咱就把人聚齐了好好聚一聚。
你说说你,现在也还算年轻,怎么就下去了呢?
我还寻思你得干到没办法再坚持到岗位上呢。
可惜了!”
夏建国忍不住一脸感慨地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想啊,我家那闺女一天天的就想着让我建设国家不退休。
可是这身体不允许喽!
还是老吴你好啊,可以继续为国家做贡献!”
老吴听到夏建国前半段话,心里还有点乐呵,觉得老夏这闺女挺有意思,居然天天催着上了年纪的老父亲建设国家。
可待他听到后半句的时候,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一脸凝重、关切地看向夏建国,声音里带着不愿意相信的担忧:“老夏,你这是身体哪出毛病了?”
夏建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惋惜的无奈,为了不给对方心里添负担,故意打趣道:“老喽!以后可能就不认识人了。
所以我想趁着我现在还认识你们,再跟你们最后好好聚一聚,下次再见面,说不定在街上碰到我都认不出你们了!”
夏建国的语气有些像开玩笑,可任谁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心酸。
老吴一双沧桑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夏建国,愣了良久,张了张嘴,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来,眼神中满是惋惜与不忍。
他们这一代人基本上都是打了一辈子的仗,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临到老了,身体有些毛病再正常不过,骨头缝疼、旧伤疼、以前被子弹打过的地方疼,都是家常便饭。
他想过夏建国可能是旧伤犯了,也想过夏建国可能是得了什么老年人爱得的心脑血管疾病,甚至是很严重的高血压,却完全没想过居然是这么一个毛病!
这对于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精明了一辈子的人而言,简直就是荒谬的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