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建成的要求很简单,我的弟子境界低,你要压制实力。
那木剑剑客还没开口,红衣僧人先说话了。
他单手立在胸前,语气平淡:“既然只比无垢纯阳剑,动用幽力,难免有强有弱。”
说着,红衣僧人一抬手。
一枚枣核大小的东西从他袖中飞了出来,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旋转着,越变越大。
几息的功夫,那东西便化作了一座九层楼台,稳稳地落在山门前的空地上。
那楼台通体乌沉,每一层都约有数丈高,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可门窗之内却看不真切,全被一层氤氲雾气覆盖着。
雾气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这东西一出现,天地间许多大佬都认了出来。
天心正宗内,欧阳德猛地站起身,失声惊呼:“是风云台!”
剑庐苏氏,苏幕卿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正阳宗的风云台!”
影渊楼中,一位黑袍长老沉声道:“风云台分九层,每一层都是为绝对公平的比武而设计,这东西,怎会在这红衣僧人手中?”
雷积城的城头上,一个老兵瞪大眼,猛地一拍墙垛:“八年前,正阳宗一夜消失,这件宝物下落不明,怎会在他们手里?”
云瓮城的酒馆里,一个散修手中的酒碗啪地摔在了地上,酒水四溅,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着眼睛喃喃道:
“这些人挑战无垢宗,难道他们与正阳宗有关?”
有人声音发颤:“是了!无垢宗八年前灭了正阳宗,这次,正阳宗杀回来了!”
整个寂灭渊都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三人极有可能与正阳宗有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风云台牢牢吸住了。
丹王山上,张楚也看向了那风云台。
九层楼台,每一层都被氤氲雾气覆盖,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那雾气不是普通的雾,张楚能感觉到,那里面蕴含着一种极其精密的法则之力。
此刻,红衣僧人说道:“既然境界不同,那简单。”
“去第一层,这里面,所有人的幽力都会被压制,一点施展不出来,所有人的肉身强度,也会被压制到同一水平。”
裴建成盯着那风云台看了几息,忽然笑了:“好!”
那木剑剑客转身朝风云台走去,步伐依旧散漫。
梁珏也动了。
他收剑入鞘,大步流星地走向风云台,身姿挺拔如松,每一步都带着昂扬的战意。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风云台第一层。
氤氲雾气轻轻一荡,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不过下一刻,雾气散去,这两人的影子,映照在了诸天之上,所有人都可以看清他们的战斗。
梁珏率先出剑。
他的剑极快,极锐,一剑刺出,带起一道雪白的匹练,如阳光穿透云层,带着一股纯阳正气,堂堂正正,刚猛无俦。
这一剑,是无垢纯阳剑的起手式,烈阳初升。
裴建成看到这一剑,嘴角微微扬起,梁珏这一剑无论角度、力道还是气势,都堪称完美,三年时间能把纯阳剑练到这个地步,整个无垢宗找不出第二个。
然而,那木剑剑客动了。
他只是微微侧身,木剑随意地往前一递。
那一剑毫无花哨,甚至看不出什么招式,像是随手把剑伸出去挡了一下。
可就是这一挡,恰到好处地落在了梁珏剑势最薄弱的那一点上。
梁珏的剑偏了,偏了一寸。
只一寸,他那气势磅礴的一剑便完全落了空,剑锋擦着木剑剑客的衣角滑了过去。
裴建成的眼皮猛地一跳,脸色变了。
对方竟然真的懂无垢纯阳剑,这木剑剑客施展出来的,正是无垢纯阳剑的其中一招!
而最可怕的是,对方似乎早就看破了无垢纯阳剑的破绽,这一剑应对的太从容,太简单了!
不过,裴建成只看了一眼,就稍稍放心了。
因为无垢纯阳剑要的是锐利,要的是纯阳正气,要的是刚猛。
而那剑客,虽然轻松写意,但气质与无垢纯阳剑完全不符,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哪里有一丝纯阳正气?
但第二招,裴建成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梁珏的第二剑,比刚才更快更狠,剑身上亮起一层刺目的白光,如烈日当空,带着灼热的气息,直取那剑客的腰肋。
这一招叫骄阳裂地,是无垢纯阳剑中少有的杀招,梁珏练了三个月才勉强掌握。
那木剑剑客看着这一剑刺来,忽然笑了一下。
他手腕一转,木剑画了个极小的弧。
那弧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搭在了梁珏的剑脊上,轻轻一引。
梁珏那雷霆万钧的一剑,竟被带偏了方向,整个人被自己的力量扯得朝前踉跄了一步。
木剑剑客顺势往前一送。
木剑的剑尖贴着梁珏的腰肋划过,距离他的皮肉只有不到半寸。
若是那木剑再往前一推,梁珏就要被拦腰斩断。
裴建成的瞳孔骤缩,双手猛地攥紧了鹅毛扇的扇骨。
都是无垢纯阳剑里面的招式,可那木剑剑客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对剑术的理解却远在梁珏之上。
他就像是一个看了几十年剑谱的老怪物,每一招每一式都烂熟于心,随手拈来便直指要害。
然而就在这时,张楚却目光一凝。
他站在丹王山的山门前,遥遥望着天空中的风云台,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他施展的,不是无垢纯阳剑。”
张楚身边,白熊惊讶地转过头来:“门主还懂无垢纯阳剑?”
张楚摇了摇头:“我不懂无垢纯阳剑。”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在那木剑剑客身上,语气发沉:“但我懂那个剑客。”
“那个剑客?”白熊更惊讶了,追问道:“他是谁?”
张楚冷冷地吐出了三个字:“始源经。”
不错,始源经!
那剑客的剑招,是用始源经催动了剑招,模拟出无垢纯阳剑的模样罢了,但他的内核,却是始源经。
张楚怎么都没想到,会在寂灭渊这种地方,见到掌握始源经的强者。
“这人的身份,有些意思……”张楚对那剑客,来了兴趣。
风云台内,第三招已经开始了。
梁珏怒喝一声,全身的力气都灌注进了这一剑之中,剑身上白光大盛,连雾气都被逼退了几分。
这一剑,他把自己三年的苦修全都压了进去,角度刁钻,力量爆裂,带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
然而,那木剑剑客只是轻轻向前踏了一步。
只一步,便踏入了梁珏剑势的死角之中。
木剑从他手中递出,依旧轻描淡写,依旧随意潇洒,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简的弧线,穿过梁珏那层层叠叠的剑光,精准地停在了梁珏的眉心。
梁珏整个人僵住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木剑的剑尖离他的眉心只有一根发丝的距离,他甚至能感觉到木剑上粗糙的纹理。
梁珏败了。
天地间一片哗然。
天心正宗内,欧阳德猛然站起身来,失声道:“败了?三招就败了?”
剑庐苏氏,有长老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会这么快?那可是梁珏,曾经一剑败七鬼的梁珏!”
影渊楼深处,一位黑袍长老缓缓坐下,沉声道:“若是梁珏都败了,那我宗门下的弟子……嘶……”
旁边一个年轻长老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
幽音谷内,几个女修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喃喃:“三招,仅仅三招,这木剑剑客到底是什么怪物?”
无数人纷纷惊呼:
“梁珏啊!那可是无垢宗年轻一辈的第一剑!就这么败了?”
也有人咧嘴一笑:“大家别多想,这木剑剑客明显是冲着无垢宗去的,他又不会来挑战我们。”
许多人点头,可脸上的震惊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而此刻,木剑剑客已经转身,一步踏出了风云台。
他的步伐依旧散漫,木剑重新扛回肩上,腰间的酒葫芦晃了晃,仿佛刚才那场战斗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梁珏也回到了裴建成的身边。
他低着头:“师父,我……”
裴建成目光平静,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对手的实力确实在你之上,这不是你的错,退下吧。”
梁珏咬了咬牙,转身退入山门之中,背影里满是不甘。
而此刻,红衣僧人单手立在胸前,微笑着开口:“裴门主,现在,我们三个可有资格报上自己的名号了?”
裴建成冷声道:“不过是通过小人手段,窃取了我无垢宗的一门绝技而已。”
“你们以为,就凭这点鬼蜮伎俩,沾沾自喜些什么?”
红衣僧人摇了摇头,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不,我们可不是窃取了你们的秘法。”
“我说了,我这位狐兄弟,曾师承无垢宗密宗。”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裴建成,一字一句道:“你们无垢宗,呵呵,不过欺世盗名。”
裴建成怒道:“闭嘴!不过赢了一场,休要口出狂言!”
红衣僧人说:“那就请裴门主派人出战下一场吧,我这位狐兄弟,一人,便可挑翻你们整个无垢宗。”
紧接着,红衣僧人笑了笑,又补了一句:“哦对了,我提醒一下裴门主,我这位兄弟,不止会我说的那十门绝技。”
“你无垢宗所有的功法、绝技,我这位兄弟都精通。”
“你无垢宗可以指定任何一门功法和绝技,与我这位狐兄弟比试。但凡能赢一场,我三人立刻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