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那些神让我的圣精灵王国变成那样，屠杀了我数百万的族人。”
莱昂纳斯将剑横放在膝上，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阴寒的光芒，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出来的：“这笔账，我一定要亲手跟祂们算清楚。”
“......”
莉安娜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叹了口气。
她抬起头，望向天穹上那道仍在安静流转的七宿结界光幕，声音里多了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苦涩：“我又何尝不想？我的暗夜精灵族王都，现在也只剩下一片烧焦的废墟......
“王城数十万大军，撤出来的连一万人都不到。我也很想跟祂们算这笔账，可是以我们的实力，恐怕连祂们的衣角都碰不到......”
“未战先怯。怪不得你前世总是被夜歌压在手下，翻来覆去都是输。”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叶冰扇动着漆黑的堕天使羽翼，从空中缓缓降下，落在众人面前。
她的翅膀在落地时自然地收拢，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冷淡地扫过莉安娜等几人。
“？？？”
莉安娜一脸不满：“喂——说得好像你前世不是他手下败将一样？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啊？”
叶冰没有应声。
她抱着双臂，背对着几人，目光越过广场上攒动的人头，落在远处那座城楼之上。
只见不远处广场上的城楼上，龙缨在南宫茹、安陵月等一众朝廷官员的陪同下，正从城楼的石阶上缓缓走出。
她俯看着下方广场上的万族众人。
“诸位万族盟友。”
龙缨的声音并不高亢，但裹挟着魂力，清晰地传遍了整片广场。
广场上那些原本在低头检查装备、交头接耳、或只是发呆出神的万族战士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将目光聚焦向城楼之上。
场面在几个呼吸之间便迅速安静了下来。
“我是人族大秦帝国女帝，龙缨。”
龙缨神情肃然，道：“托夜歌的福，作为他的女人，你们应该都认得我，所以多余的废话我就不想说了。”
“......”
叶冰听到这话，抱着双臂，撇了撇嘴。
“呿......什么话。夜歌好像也没在公开场合说过你是他的女人吧？哼......”
龙缨：“如今万族各地都在遭受前所未有的灾厄——瘟疫、海啸、地震、雷暴、酸雨，一场接一场地席卷全球。人族作为万族联盟盟主夜歌所在的种族，自然应当负起救援万族、组织万族的责任。
“但万族版图实在太大，万族人口数以亿万计，人族也不可能在同一时间救下所有人。”
她顿了顿，声音略微沉了几分：“而现在，正如你们已经听到的——神族的大军，马上就要朝这里来了。”
话音落下，广场上顿时响起了一片低沉的议论声。那些声音并不大，但汇聚在一起便成了一片压不住的嗡嗡嘈杂。
绝大多数人在听到“神族”这两个字的瞬间，脸色几乎是本能地白了一瞬，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肩膀微微缩起。
那股从小到大被神官殿灌输进骨子里的敬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龙缨猜到万族人会是这个反应。
等到下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才继续开口：“我知道，诸位对神族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畏惧。其实，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从小到大，我的父皇就教导我，绝对不能对神官殿的那些神职者有丝毫不敬。哪怕人族那时已经民不聊生，底层百姓连饭都吃不上，父皇也每年都不敢减少对神官殿的供奉，不敢克扣献给神族的祭品。神官殿的神职者无论提出什么样的无礼要求，父皇都只能赔笑着答应，连半句推辞都不敢说出口。
“我至今还记得——十三年前，父皇拨给神官殿整整一百万人族奴隶，去给他们修建祭坛和神殿，去为他们挖取地底深处他们需要的魂晶矿。工期结束时，那一百万人里累死、病死的，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半！”
广场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不少兽人老卒默默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有精灵族的年轻战士咬住了下唇，眼眶泛红；有龙族的将领低下了头，肩膀微微发颤。
显然，这些记忆不是龙缨独有的——在场的许多人，都曾在不同年月、不同地点，见过类似的事情。
龙缨这时继续说道：“我当年以为，神族真的是不可不敬的存在。我当年也以为，只要对祂们足够尊敬，祂们就一定会庇佑我们。”
“但事实，你们也看到了！”
“为了抽取地下灵脉，祂们可以随意毁灭我们的家园！”
“为了维持祂们的统治，祂们故意让黑暗种族与光明系种族之间保持微妙的平衡，挑起数次万族战争，让我们凡界生灵年复一年地彼此残杀！”
“为了垄断天地间的灵气与法则，祂们将凡界所有种族的修炼上限锁死在魂帝境，任何试图突破这道枷锁的文明，都会在萌芽时便被祂们连根拔起！”
“如今，万族的难民已全部聚集到人族领地，而祂们还是不肯放过，要对所有幸存者赶尽杀绝！”
“祂们已将目标对准了这里——神族大军，马上就要来攻打我们。”
她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然后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却带着一种从绝境中硬生生撕开一条生路的狠劲：
“这是一个很不幸的消息，因为我们都知道神族的强大。”
“但同时，在我看来，这又是一个幸运的消息——因为我们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跟这群我从小就厌恶的、传说中的众神，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我们这些常年被神族压迫的种族，被祂们称作蝼蚁的种族，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向祂们挑战一次！”
“而且，也正因为在祂们的驱使下，如今万族所有幸存的精锐，全部聚集到了这里。这里汇聚了万族所有战力的顶峰——我们，不一定会输！”
“......”
广场上却并没有响起她所期待的热烈回应。
不少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话，就有点想太多了吧？”
“是啊，听说那些天兵天将，最低级别都是魂帝境巅峰，而我们整个万族能踏入魂帝境门槛的强者，都只有区区几百人......”
“更不要提那些半神级，神明级的存在了。”
“而且听说那些神明级的存在，完全都可以免疫神明级别以下的一切攻击。”
“听得出来人族女帝想要激励我们，但实力差距那么大，我们哪里有胜算......”
“是啊......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