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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3章 血肉磨坊

    贞观六年,七月二十三,卯时六刻,飞鸟京上空,乌云压顶,山雨欲来。

    此时的飞鸟京,早已没了昔日的繁华。

    整座城池,哀鸿遍野。

    各条街道,断肢横陈,血流成河,宛如人间炼狱。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开战之前,任谁都没想不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内乱竟然会打得如此惨烈。

    这一切,也许早在三日前苏我麻吕亲眼看到妻儿惨死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三日前,苏我麻吕不仅带兵杀向朱雀门,还纵容麾下将领带兵杀入五大豪族奸淫掳掠。

    一夜之间,大和国皇族之下最具权势的六大豪族——苏我氏、中臣氏、大伴氏、物部氏、阿倍氏和纪氏,除寥寥几名核心成员幸存外,皆死于非命。

    至此,攻守双方结下死仇,不死不休!

    大伴氏、物部氏、阿倍氏和纪氏的家主在亲眼看着家族覆灭后,纷纷带着麾下死士退入皇宫,跟田村的禁军合兵一处,拼死抵抗。

    二十日夜,苏我麻吕发动叛乱的当晚,双方在朱雀门下拉锯了整整六个时辰。

    苏我麻吕的人扛着巨木撞门、架云梯,强攻朱雀门。

    城上的禁军往下泼金汁、扔滚木,拼死抵抗。

    城下士卒哀鸿一片,却在苏我麻吕的重金许诺下,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等到天亮清点人数,苏我麻吕麾下士卒折了将近一半。

    朱雀门上的禁军同样死伤惨重,城头的尸体摞了三层,血顺着城墙往下淌,把墙根的土都泡成了黑红色。

    翌日,双方都杀红了眼,兵力很快见底。

    于是两边几乎同时干了一件事——拉壮丁。

    苏我麻吕派人挨家挨户踹门,见着青壮就抓,把刀往手里一塞,推到阵前当炮灰。

    也正是因为苏我麻吕野蛮的暴兵方式,直接导致了飞鸟京内哀鸿遍野。

    田村那边也没好到哪去,把宫中干杂活的、喂马的、做饭的、男的、女的、带把的、不带把的,全赶上了城头。

    城中的壮丁们哪会打仗?上去就是送死。

    当天填进去的那批人,连城门都没攻破,就在朱雀门下的来回拉锯中死光了。

    第三天苏我麻吕见久攻不下,彻底疯狂了。

    这回,他连十一二岁的孩子和五十来岁的老头都拉到了城门口。

    这一次苏我麻吕连刀都懒得发了,让麾下士卒拿刀逼着他们赤手空拳地爬上云梯。

    但凡有不听话的,或者爬得慢的,全都一刀砍翻,沦为“肉垫”。

    随着时间的推移,城墙下的尸体越聚越多。

    待到夜幕降临,那些尸体终于与城头齐平。

    就这样,苏我麻吕靠着简单粗暴的“人梯战术”攻破了朱雀门,杀入皇城。

    皇城中的守军士气大跌,节节败退。

    天亮之时,整座皇城只剩下了后宫最大的清凉殿尚未被攻破。

    此时,皇城上空,阴云密布,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苏我麻吕踩着血水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步地穿过皇城内最后一道回廊。

    他身上的甲胄只剩半边,左肩甲片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内衫。

    那些鲜血早已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干了一层又糊上一层,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苏我麻吕身后还跟着不到三百人,个个蓬头垢面,满眼血丝,宛如恶鬼。

    有人连鞋都跑丢了,光脚踩在碎石上,一步一个血印子。

    清凉殿就在前面。

    殿门是松木的,并不厚实,撞了一刻钟便松动了。

    苏我麻吕站在殿门外,仰头看着这座皇城里最后一座还没被攻破的建筑,忽然很想笑。

    三日前,他是手握重兵、权势滔天的“一族之长”。

    三日后,他却成了一个只有不到三百个残兵的“孤家寡人”!

    这三天里发生的事,比他过去三十年加起来都多。

    “轰隆——”

    一声巨响,打断了苏我麻吕的思绪。

    他抬眼望去,便见那座紧闭的殿门已然洞开,门内的守军正在朝着清凉殿疯狂逃窜。

    苏我麻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抬手轻挥。

    他身后的士卒宛如潮水一样涌进去,顷刻间便将清凉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清凉殿,门窗紧闭。

    舒明天皇带着自己的嫔妃、儿女和五大豪族残存的核心人员全都挤在里面,正瑟瑟发抖地望着殿门。

    苏我麻吕站在殿门外,朝身后吼了一嗓子:

    “点火!”

    几个残兵抱来柴草堆在门底下,点了火。

    火苗舔着桧木门板,浓烟顺着门缝往里灌,殿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和女人们惊恐的尖叫声。

    “田村!”

    苏我麻吕朝殿内吼道:

    “你给老子滚出来!”

    殿内沉默了片刻,传出田村颤抖的声音:

    “苏我卿……朕可以禅位给你……朕写诏书……”

    “禅位?”

    苏我麻吕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子全家都死绝了,要你的皇位干什么!”

    他一把夺过火把亲自往殿门上捅。

    就在这时,殿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中臣御食子高举直刀,领着自家子侄,以及最后十几个禁军、死士冲出来。

    “苏我麻吕,你这个畜生!老夫跟你拼了!”

    “不自量力!”

    苏我麻吕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身后士卒一拥而上,砍瓜切菜般把中臣御食子等人剁翻在地。

    与此同时,清凉殿内残存的几十号人,逃也似的冲出了殿门。

    苏我麻吕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道:

    “别让他们跑了!”

    “是!”

    不多时,田村等人宛如牲畜一般,被圈禁在了殿外的广场上。

    田村躲在人群之中,浑身哆嗦,周围是皇后和数十名宠妃,再往外是他的子女。

    最外围是四大豪族的家主和他们的家眷。

    他们全都跪在地上,朝苏我麻吕拼命磕头,求取一线生机。

    “苏我总管,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现在求饶?”苏我麻吕嗤笑一声,冷声道:

    “晚了!”

    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田村身侧那名风姿绰约的皇后身上,随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眼冒绿光的残兵,咧嘴一笑:

    “儿郎们,打了三天仗,辛苦了。”

    “外围这些女的,赏你们了。”

    他伸手一指田村身侧的妃子和公主,又指了指跪地求饶的中臣御食子等人,淡淡道 :

    “至于男的——”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

    “除了田村外,全都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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