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苏我麻吕率着二十名死士冲出了朱雀门。
朱雀门外的街面上,到处都是散发着恶臭的尸体。
有禁军的,有他麾下叛军的,也有被强征来的壮丁的。
血水把整条街染成了黑红色,踩上去连连打滑。
苏我麻吕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剩二十来人了,个个跑得气喘吁吁,刀都提不稳。
田村被两个死士架着,一边走一边挣扎:
“放开朕!朕自己能走!”
苏我麻吕没理他,咬牙道:
“速速跟上!到了南城酒肆,躲进密室,咱们就有一线生机!”
那些死士闻言,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南城酒肆底下那间密室他们是知道的,里头有好些个房间,存着够吃半年的粮食和数不尽的财宝。
只要藏进密室,唐军就是把飞鸟京翻个底朝天,也找不着他们。
然而,他们刚跑出半条街,地面忽然震动起来,蹄声轰鸣,从四个方向同时压过来。
苏我麻吕脚步一顿,僵在了原地,抬眼望去——四支大唐骑兵,从街角转了出来。
人马俱披银甲,在晨光中白晃晃一片,晃得人眼疼。
三辰旗在晨雾中猎猎翻卷,眨眼间便将他们这二十来号人围在了街心。
为首一员银甲将领策马而出,横刀立马拦在街心。
他缓缓摘下银色面具,朝苏我麻吕扬了扬下巴,语气平淡道:
“次郎,别来无恙啊!”
苏我麻吕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息,忽然瞳孔骤缩,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大伴马饲?!竟然是你!”
玄壹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没错!正是区区在下。”
“哦,对了,南城酒肆里的东西,这两日早就被搬空了。”
“你这时候才想起去,是不是太晚了?!
苏我麻吕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紫,猛地指着他破口大骂:
“混蛋!是你背叛了大兄,对不对?!”
“大伴马饲,大兄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投贼!你枉为大和人!”
“呸!蕞尔小国,也敢妄自尊大?!”
玄壹啐了一口气,不屑道:
“实话告诉你!老子是土生土长的大唐人!”
苏我麻吕闻言,实话当场,指着玄壹半天说不出话来。
玄壹见苏我麻吕这副震惊不已的模样,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潜伏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答案揭晓的这一刻吗?!
既然已经爽过了,玄壹也懒得再与苏我麻吕废话,挥手轻挥,淡淡道:
“留下贼首苏我麻吕,其他人全都杀掉!”
银甲骑兵一拥而上。
那二十名死士纷纷拔刀抵抗,却被飞鱼卫一刀斩断,顺手摘下了人头。
田村见来人是唐军,自以为能保下性命,拼命挥舞手臂朝玄壹,喊道:
“上国将军!吾乃倭国君王!快救吾!吾愿献上——”
“噗——!”
一柄直刀从背后捅入他的心脏。
田村的声音戛然而止,低头看着从胸口透出来的刀尖,嘴唇翕动了两下,血水从嘴角汩汩涌出。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见苏我麻吕正握着刀柄,满脸狞笑。
“苏我麻吕……你……不得好死……”
苏我麻吕把刀柄往里推了推,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陛下先走一步,臣随后就来。”
言罢,他一脚踹在田村后腰上,把尸体蹬了出去。
剩下的几个死士很快被清干净了。
苏我麻吕扔了刀,任由飞鱼卫们将他五花大绑按在地上。
玄壹挥了挥手,高声道:
“玄四,你带一队人将苏我麻吕押回大营!其余人,随我去城东,清剿余孽!”
“喏!”
……
巳时三刻,飞鸟京外,唐军大营,中军大帐。
庞孝泰正坐在案后,翻看着城中送来的战报。
这时,帐帘一掀,玄壹走了进来。
庞孝泰放下战报,抬眸望向玄壹,开门见山道:
“怎么样?那女子的身份确认了吗?”
玄壹脑海中浮现出那名女子那张刚刚消肿,却红得可怕的小脸。
他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眉头拧着:
“如今基本能够确定,她不是王室中人,也并非田村的妃嫔。”
“此外,经三娘查验,她还是处子之身。”
“但她脖颈上的肿胀还未消退,军医断言——”
“她的嗓子彻底毁了,药石难医,此后再也说不出话了!”
庞孝泰松了口气:
“那就没事了,估计就是宫中一个普通婢女。”
“明日伤好,给她些盘缠,让她归乡去吧!”
玄壹摇了摇头:
“不行!此女身份存疑,不能放她离去!”
庞孝泰眉头一皱,不解道:
“既非皇室之人,为何不能放她走?”
玄壹面容严肃,娓娓道来:
“某问过带她回来的旅帅,当时那座宫殿里的女子全遭了毒手,连田村的发妻宝皇女都没能幸免。”
“她一个小小侍女,凭什么躲过此劫?”
“而且她中的毒很奇怪,军医说那毒药专门毁人嗓子,剂量拿捏得极准,多一分要命,少一分哑不了。”
“这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不想让她开口说话。”
庞孝泰眉头一挑:
“也许是巧合呢?说不定她当时躲进了衣柜,未被人发现呢?”
玄壹沉默片刻,摇头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玄某以为——”
“停。”
庞孝泰抬手打断他,脸色沉了下来:
“她刚刚被救回来,人虽然没事,但已经成了哑巴。”
“若是她真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那些人又怎会给她下毒?”
“再者,她遭逢大难,成了哑女,已经够可怜了。”
“你不会连一个小小的哑女也不放过吧?”
“我大唐威加四海,难道连一个哑女都容不下?”
“传出去,也不怕被那些蛮夷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