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无尽当然不是去硬碰硬的。
身为金鳌岛一脉的弟子,他更是非常清楚通天河的威力。
硬碰,他就是金鳌岛一脉的弟子,也得粉身碎骨。
他没那么傻。
他要先活。
活着,才有资格谈破局。
破局的关键,首先便是要应对这剑气长河。
而说到"河"。
他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不是剑。
是阵。
云霄师尊授他的九曲黄河大阵。
九曲黄河阵是云霄师尊自己创造出来的大阵,别人去用这样的阵法,那都差点意思。
杀无尽当然也不能完全的动用这个阵法。
不过。
云霄师尊没有让他去强行的学习九曲十八弯。
而是让其将那阵法的奥义融入到他自己的八百流沙域。
九曲十八弯的流沙界域。
黄沙不杀人。
黄沙磨人。
磨到你法力尽散。
磨到你道心崩碎。
磨到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而现在。
他要拿这个,去磨一条由剑气凝成的河。
"通天河。"
"不是水。"
"是万千剑气,汇聚成奔流大河。"
"它的可怕,不在一击。"
"在连绵。"
"冲刷。"
"层层切割。"
"源源不断。"
"这是持续性的法则洪流。"
"不是单点的一击。"
"你挡得住一下。"
"挡不住第二下。"
"因为第二下和第一下,是同一股力。"
"它不断。"
"我就必死。"
他睁开眼睛。
眼白里全是血丝。
"所以破它。"
"不是破它的锋。"
"是断它的源。"
"让它......"
"供不上。"
他双手一合。
"八百流沙域。"
"起。"
轰黄沙自他周身炸开。
却不往外扩。
而是向内卷。
卷成一道。
两道。
三道。
九道。
九曲。
每一曲,又分两折。
十八折。
弯。
一个套一个。
一圈套一圈。
如同九条黄龙,盘在他身周。
缓缓转动。
一息一转。
一转一磨。
通天长河之中的一些剑气进来了。
第一重弯。
剑气的外壳,被磨掉一层。
第二重弯。
又磨掉一层。
第三重。
第四重。
……
第九重。
杀无尽浮在阵心。
浑身是血。
可他在笑。
因为他感觉到了。
有效。
真的有效。
"剑气是形。"
他喃喃道。
"剑意是神。"
"形在外。"
"神在内。"
"我这九曲十八弯。"
"第一到第九弯,磨形。"
"第十到第十八弯,消神。"
"形磨尽了。"
"神无所依。"
"神散了。"
"这条河,就少了一分供给。"
"少一分。"
"再少一分。"
"少到它供不上。"
"它就会......"
"自己慢下来。"
这才是真正的破法。
不是打碎它。
是饿死它。
……
可问题也来了。
很快。
而且很致命。
九曲黄河大阵,本该有一件至宝坐镇阵眼。
混元金斗。
镇压一切。
转化一切。
让阵中的东西,只进不出。
他没有。
一件都没有。
所以这阵,漏。
每转一圈。
就要从他身上抽走一分法力。
每磨掉一缕剑气。
就要用他自己的血肉去补那道缺口。
阵在吃他。
吃得比河还快。
杀无尽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做了第二个决定。
他自己坐进阵眼。
"没有金斗。"
"那就用人填。"
"我就是那件宝贝。"
他盘膝坐下。
就在阵的最中心。
黄沙从他头顶灌下去。
从脚底涌上来。
把他整个人,埋成一个沙堆。
只露出一颗头。
和一只抱着月光铲的手。
琼霄师尊当年,创过一套剑诀。
混元剑诀。
锋利无匹。
一剑出,万法断。
那是给剑修用的。
可他杀无尽,不练剑。
练不了。
经脉不对。
心性不对。
连握剑的姿势都不对。
琼霄试了几年。
最后放弃了。
把那套剑诀,从头到尾拆了一遍。
然后重新拼。
拼成了一套新的。
混元归一诀。
他此刻运转法决,将自己当做是混元金斗,镇压阵眼。
牵引之力,自阵心炸开。
不是冲出去。
是铺开。
朝着九曲十八弯之后的剑气而去。
"来。"
一个字。
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一瞬间。
他自己便好像多了一个斗的外形。
第二道浪。
第三道。
第四道。
一道接一道。
如同一条巨龙,被人从尾巴开始,一节一节地抽走骨头。
抽得极慢。
可确实在抽。
杀无尽浮在阵心。
浑身是血。
七窍都在渗。
可他在笑。
因为他感觉到了。
长河,矮了。
真的矮了。
不是错觉。
河面离他的头顶,原本还有三丈。
现在,只剩两丈八。
两丈六。
两丈四。
一寸一寸地降。
一分一分地萎。
"有效。"
他喃喃道。
"混元归一……"
"真的能当金斗用。"
这是这套诀最狠的地方。
混元金斗镇压阵眼,靠的是宝。
宝有灵性。
能辨敌我。
能只进不出。
他没有宝。
可他有一样东西,比宝更听话。
他自己。
他的肉身,就是容器。
他的经脉,就是漏斗。
他的神识,就是那道闸门。
闸门开多大。
进多少。
炼化多少。
全由他定。
宝会钝。
人会算。
这就是差别。
"磨形,消神。"
"做到了。"
"断源,没做到。"
"因为它还有一条线。"
"一条把'溃散的'拉回'本体'的线。"
"供给线。"
"这条线不断。"
"我磨到死。"
"它也死不了。"
他睁开眼睛。
眼里全是血丝。
还有一丝决绝。
"这个时候......"
"该铲子上了。"
他抬起右手。
那只抱着月光铲的手。
手背上,皮肉已经没了。
只剩筋和骨。
指节白得发亮。
铲面如月。
冷白。
无锋。
从跳进这条河到现在。
这把铲子,一次都没出过手。
而现在。
他要拿它,做第三件事。
代替金蛟剪。
剪的不是东西。
是东西之间的那条线。
"碧霄师尊。"
他低声说。
“你的金蛟剪能剪断,您的弟子也能做到!”
与此同时。
体内另一股力量,轰然放开。
是他这一路走来,攒下的所有"杀"。
是月光铲饮过的所有血。
是八百流沙域埋过的所有骨。
无穷无尽。
凝成一线。
顺着手臂。
灌进铲柄。
铲落。
无声
无光。
无锋。
却分明断掉了一些东西,杀无尽的尝试,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