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西方。
阿弥陀佛双手合十。
火焰山之中陆压的确已经是努力了,输掉这一关实在不是他的本愿,陆压将传道小队们拦住在那试炼空间的时间达到了最长。
饶是阿弥陀佛都无法苛责对方。
孙子是真的不能打爷爷的。
帝俊葫芦证道这个事情他阿弥陀佛是非常清楚的。
不过陆压将传道小队们拦下如此长的时间还是让他心中有感。
现在果然还是聚焦在下一难为好。
原本轨迹中,火焰山的下一难应该是那万圣龙王、万圣公主和那九头虫的,可惜这些人早早便因为他的算计而陨落了。
如此一来便只能继续往下走了。
下一难是那荆棘林。
原本轨迹之中是一些草木之灵所化,直接便是将唐三葬给迷惑了。
只是要还是原本的难度,传道小队成员们已经可以开胜利的美酒了。
......
蓝星,荆棘岭。
八百里荆棘,遮天蔽日。
这里没有路。
或者说,路被荆棘吃掉了。
木仙庵前,空地上坐着几位老者。
不,不是人。
他们身上没有人气,只有草木的清气。
可那清气里,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今日风清月朗,正是论道的好时候。”
坐在最前面的老者开口,声如洪钟。他头戴紫金冠,身披墨绿道袍,颔下长须飘拂,手中拄一根虬结铁拐。
面色红润,笑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十八公,你这话说了三百年了。”
身旁一人接口,面白微须,身着素白长衫,腰系丝绦,显得格外清癯刚正,双目炯炯,透着一股不攀附他木的孤傲,“孤直公听着,耳朵都要起茧了。”
“霜姿丰采者,号孤直公。”十八公笑道,指了指身旁另外两人,“这位绿鬓婆娑者,号凌空子;
虚心黛色者,号拂云叟。”
凌空子青衫磊落,纹理细腻,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冽的香气,似是从残经中悟出了玄机。
拂云叟则是一竿修竹所化,亭亭玉立,风过处沙沙作响,如诵经文。
“四位仙翁,俱享高寿。”凌空子道。
“不敢当。”十八公摆手,“老拙号曰劲节,乃十八公是也。
我等皆是深山之四操,不似汉时四皓那般风光。
今日风清月朗,正宜赓酬。”
拂云叟沙沙作响,像是笑了:“十八公又要吟诗了?”
“老拙抛砖引玉,先献丑一句。”十八公清了清嗓子,声如洪钟,“倚涧临溪自泰然,皮穿节露霜天。风霜雪压头难改,翠叶青枝体素坚。”
“好!”孤直公抚掌,“孤直公和一首。‘历尽冰霜倚石根,苍苍节操与君言。坚刚不属人间用,许顾高门礼佛门。’”
凌空子摇头:“二位诗虽好,却少了些禅意。
老拙和一首。‘外意谁知风雪落,内征临逼雨云生。自冬及夏无年夏,白道黄松越古今。’”
拂云叟沙沙作响:“凌空子好句。老拙也凑个趣。
‘直干森森绕石根,清风明月与谁邻。
别君行过江南去,霄壤相差万里馀。’”
四人吟罢,相视而笑。
“诸位仙翁,诗虽好,却少了些风雅。”
一个女子从庵后走出来。
她拈着一枝杏花,笑吟吟的。
青姿妆翡翠,丹脸赛胭脂。
星眼光还彩,蛾眉秀又齐。
下衬一条五色梅浅红裙子,上穿一件烟里火比甲轻衣。
弓鞋弯凤嘴,绫袜锦绣泥。
妖娆娇似天台女,不亚当年俏妲姬。
她身后跟着两个青衣女童,挑着一对绛纱灯笼。
“杏仙何来?”孤直公问道。
那女子对众道了万福:“知有佳客在此赓酬,特来相访,敢求一见。”
“杏仙来了。”十八公笑道,“正好,我们正论道呢。
杏仙来得正好,也来和一首。”
杏仙笑道:“四位仙翁论道,妾身不敢妄言。
只是妾身近日读了一卷残经,有些心得,想与诸位仙翁参详参详。”
“哦?”凌空子来了兴致,“什么残经?”
杏仙拈着杏花,缓缓道:“是一卷《黄庭内景经》。
妾身读着,觉得其中有些道理,与诸位仙翁所论的禅意,颇有相通之处。”
“《黄庭内景经》?”拂云叟沙沙作响,“那是道门的经典,与佛门的禅意,如何相通?”
杏仙笑道:“拂云叟有所不知。妾身读那经中,有云‘上有魂灵下关元,左为少阳右太阴’。这魂灵关元,少阳太阴,不正是内景之中的阴阳二气?
而佛门所论的禅意,讲究明心见性,不也是要观照内景,照见五蕴皆空?”
孤直公点头:“杏仙这话有理。道门讲内景,佛门讲禅心,说到底,都是要观照自身。”
“正是。”杏仙道,“妾身以为,道门所讲的‘泥丸宫’,便是佛门所讲的‘顶轮’。道门所讲的‘绛宫’,便是佛门所讲的‘心轮’。
道门所讲的‘气海’,便是佛门所讲的‘脐轮’。
三关九窍,周天运转,不正是佛门所讲的‘中脉’?”
凌空子沉吟:“杏仙这话,倒是新奇。
只是道门讲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
佛门讲戒定慧,讲三十七道品,讲八正道。这修行路径,终究是不同的。”
“路径虽不同,终点却是一样的。”杏仙道,“道门讲‘合道’,佛门讲‘涅槃’。
说到底,都是要超脱生死,跳出轮回。”
十八公抚掌:“杏仙好见识!
只是这‘合道’与‘涅槃’,终究还是有些不同。
道门讲‘我命由我不由天’,佛门讲‘诸法无我’。这‘我’与‘无我’,如何能一样?”
杏仙笑道:“十八公有所不知。
道门所讲的‘我’,是‘真我’,是‘元神’。佛门所讲的‘无我’,是‘假我’,是‘五蕴’。
道门要炼的是‘真我’,佛门要破的是‘假我’。
说到底,都是要破妄显真。”
拂云叟沙沙作响:“杏仙这话,倒也有理。
只是老拙有一事不明。道门讲‘内景’,佛门讲‘禅心’。
这‘内景’与‘禅心’,究竟是一还是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