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的他鹤发童颜,眉眼轮廓倒是与现在有三分相似,褪去了少年意气,周身沉淀着历经岁月的沉稳。
大殿正中央,静静伫立着一尊高大的神像。
这难道就是神灵口中那位神祖?
画面不断更迭,殿中的自己日日焚香供奉,姿态恭谨虔诚,始终垂首躬身,从不敢抬眼直视神像分毫。
宇文宴虽看不清神像样貌,却能透过他那重复千万次的动作,真切感受到深入骨髓的敬畏与信仰,纯粹而赤诚。
就在他本以为这座神殿中只有自己时,一道声音在空旷的神殿中响起。
“还是这么喜欢香火,你这人界带来的习惯,真是改不了了。”
画面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手,指尖轻扣炉鼎,“都说多少次了,神祖不是需要你们凡人供奉的香火神,不需这些。”
宇文宴看不到对方的模样,通过听声音判断对方似乎是位老者。
画面中的自己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没有抬头,继续虔诚捻香。
直到一抹白色从眼前一晃而过,他顿时紧张起来。
视野中两道庞大的白色身影在供桌上到处乱蹦,桌上摆放的贡品被当成了打闹的武器,到处乱丢。
眼看供桌乱成一团,他急得抱头大喊:“唉神君不可!”
话音落罢,碎片画面骤然崩裂,滚烫的灼烧感瞬间充斥宇文宴的四肢百骸。
白莲大半神力已然渡入体内,精纯浩瀚的神力自眉心贯入,顺着周身经脉、肌理、骨髓肆意蔓延游走。
他悬于半空,缕缕浑浊秽气不断从身躯中飘溢而出,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这是业力被白莲神力净化的现象。
体内仿佛有烈火疯狂灼烧,经脉血肉发烫,连骨血深处都传来阵阵灼痛。
耳畔持续不绝的滋滋声响交织萦绕,让他真切生出一种,自己就是块置身铁板上的烤肉。
“这业力浊气味真是难闻。”
耳畔传来神灵略显嫌弃的吐槽声。
“嗯?怎么还有祟气!”
察觉到祟气让神灵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想要消除很难,对白莲消耗特别大,当然对被清除的那个人来说也很难。
这种情况会导致白莲的神力呈指数暴涨。白莲、人和祟气很大情况只能活一个!
而作为三者中最弱小的人.....
“这下棘手了,小子,准备好遭罪吧。”
体内燥热骤然暴涨数倍,焚灼痛感层层叠加、疯狂席卷全身。
嘶!
宇文宴牙关紧咬,倒抽一口刺骨冷气。
周身肌肤热度暴涨,浑身血液都要被尽数烤干,极致的剧痛让他几欲难以支撑。
此时有一道微凉的灵气缓缓汇入,暴乱的白莲在这灵气安抚下逐渐平息,也消减了大部分痛苦。
剧痛侵袭之下,眼前光影再度扭曲流转,新的画面碎片强行闯入脑海。
万里冰封的雪域之巅入目皆是苍茫纯白,寒风凛冽,旧日身影独立风雪之中,衣袂被吹得猎猎作响。
“你想好了,离开神殿,背叛你侍奉的神明。”老者的声音一如往昔平静。
宇文宴心神一震,痛中几近涣散的意识骤然回笼。
背叛?!
这些回忆都是零星碎片,他不清楚中间究竟发生过何等变故,让他走到现在这个背叛的局面。
画面中前世的自己伫立雪域,身姿决绝,再无半分神殿之中的恭谨虔诚。
宇文宴强撑意识,不想错过这场交谈中的每一个字,期望能从中得到些许有用的信息。
“......”
可画面中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回头,目光始终落在远处的雪山上。
“走吧,神祖说过你本就是自由的。”
一条雪梯从他脚边蔓延向下,在他迈出脚的瞬间画面戛然而止。
呼呼……
宇文宴猛地睁开双眼,顷刻间,蚀骨的灼痛、缠绕脑海零碎画面全部褪去。
方才经历的一切宛若一场沉浸式的幻梦。
此刻,梦醒了。
“拿好。”
清冷疏离的女声从头顶落下,是林兮杳的声音。
宇文宴涣散的视线缓缓收拢聚焦,眼前映入一双白净纤细的手,晶石悬浮掌心,散发着熟悉的寒气。
骤然回归熟悉的场景,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宇文师弟,你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他的异样引起沈叶初的注意,关切上前查看他的状态。
其他人听到她的话,也纷纷上前查看。
“好端端的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差?”
在他们眼中,刚才林师姐让宇文师弟去拿晶石,伸个手的功夫他就突然动作停住了,随后脸色就变了,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迷茫。
而林师姐全程神色平静,不像是公报私仇的样子。
所以,问题只能出在宇文师弟身上。
一群人快速扫过林兮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中的不安消退。
若真出问题林师姐不会这么平静,想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打趣道:“你吃错药了?”
面对他们的询问,宇文宴内心一时竟无法言说,只摇头说道:“没,没什么。”
这不晃不要紧,一晃脑子像团浆糊,再晃浆糊都被甩没了。
记忆中的神殿雪域、离别诘问、前世种种,都随着脑子里的浆糊被尽数甩走,消散无踪。
他微微蹙眉,自己好像经历了许多却又什么都没有留下。
脑海中空空荡荡,只有心底残留着一缕莫名的沉郁,挥之不去。
“诶?你眉心这是什么东西啊?”
一旁的刘大胆眼尖,视线牢牢锁定在他的眉心,语气满是新奇。
他一嗓子引得众人纷纷侧目看去,这才发现,宇文宴的眉心正中间有一枚崭新的印记。
那是一朵精致的白色莲花花苞,素雅洁净。
“师弟你一男修怎么描朵莲花啊!这是女修才喜欢的。”
“喂你少扯啊,谁规定只能女修描了。再说了,宇文师弟生得俊俏,这多好看呐!”
“可哪有男子描花儿的,一点也不霸气。”
....
在他们激烈议论声中,宇文宴好奇伸手去触摸自己的额头。
指尖触碰到莲花印记的瞬间,刚才被遗忘的记忆重新翻涌起来。
脑海中逐渐浮现出模模糊糊的画面,零碎的记忆恢复,他太阳穴顿时突突直跳。
痛啊!
大概是白莲的神力还没完全融合,所以导致他记忆出现了混乱。
转手去揉太阳穴缓解疼痛,无意间与林兮杳对上视线。
“......”
对自己的变化她似乎并不惊讶。
宇文宴突然反应过来,林师姐肯定知道些什么,自己为什么不问问她!
他还没开口,对方的眼神一变,全是明晃晃的不耐烦。
你还要我的手伸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