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岳恒正低头翻剧本,余光瞥见一个扎马尾的身影从包间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
“岳恒老师!”
一声清脆带着软糯声音传来。
王岳恒抬头,愣了一下才认出来,孟子艺,上次在《跑男》综艺里合作过的女演员。
当时她唱了自己一首歌曲调跑得找不着北,后来还是王岳恒帮她救的场。
“子艺?你也在这戏里?”
孟子艺直接绕过半张桌子蹿到他面前:“对啊对啊!我演阿Ken的妹妹阿玲!”
“岳恒老师你不知道,我看到演员名单上有你名字的时候,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摔了一跤!”
全场目光唰地聚过来。
刘威强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我跟我经纪人说,这戏我非接不可!片酬打折都行!我是奔着岳恒老师来的!”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陈庭伟正喝水,差点呛着,扭头看了刘威强一眼。
张天爱抿着嘴低头憋笑翻剧本,肩膀也在悄悄抖动。
刘威强嘴角还保持着礼貌的弧度,但眉心明显拧了一下。
他作为导演,最烦的就是演员当着全组面说“我是冲着某某来的”。
这话传出去,别人怎么想?合着这戏没王岳恒你就不演了?
其他演员、导演、编剧的脸往哪儿搁?
王岳恒心里叹了口气。
孟子艺这姑娘,业务能力不差,长得也讨喜,就是这张嘴。
跑调不是没原因的,因为说话比唱歌还不着调。
“你这么说,刘导该伤心了。”
王岳恒笑着把剧本往桌上一扣,半开玩笑道。
孟子艺瞪圆眼睛,看看刘威强又看看王岳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整张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不是不是不是!刘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我,我真是见到岳恒老师太激动了,脑子一热嘴就不是自己的了!”
她双手合十冲着刘威强连连鞠躬:“刘导我错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这戏哪怕岳恒老师不来我也是要接的!我经纪人可以作证!我连剧本都没看就签了!”
“你连剧本都没看就签?”刘威强抓住了更致命的把柄。
“不是!我看了!我看了三遍!阿玲这个角色我特别喜欢……”
孟子艺急得快哭了,马尾辫甩来甩去,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王岳恒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把她按回座位上:“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越描越黑。”
转头冲刘威强举了举手里的矿泉水瓶:“刘导,她什么样您也知道,综艺里就这性格,张口就来,没坏心眼。”
刘威强本来也没真生气,就是被当众架了一下有点挂不住。
王岳恒给了台阶他顺势就下了:“行了行了,我就当你是夸岳恒有票房号召力了,以后说话过过脑子,这是在剧组,不是在粉丝见面会。”
“是是是,谢谢刘导,谢谢岳恒老师。”
孟子艺老实了,乖乖缩在椅子上,双手放膝盖上,小学生坐姿。
陈庭伟凑过来小声跟她说了句什么,孟子艺瞪了他一眼,陈庭伟笑得肩膀直抖。
王岳恒摇摇头,低头翻剧本。
这姑娘,戏里戏外都是个活宝。
插曲过去,围读正式开始。
刘威强把上半场戏拆成五段,一段一段过。
先讲背景,再对台词,最后让演员自由发挥走一遍调度。
程飞和父亲程大勇的戏是重头。
剧本里写的是程飞偷偷跟人赛车被父亲发现,父子俩在修车铺里大吵一架,父亲拿扳手要揍他,他一把攥住扳手说“你打死我我也要开车”。
典型的老港片父子冲突桥段,但要演出新意。
刘威强看了看王岳恒和程龙:“大哥,岳恒,你俩先来一遍?不用走位,坐着对词就行。”
程龙把椅子往后一拉,二郎腿一翘,瞬间换了个人。
刚才还笑呵呵的大哥,一眨眼就是个满脸沧桑、窝了一肚子火的老修车工。
“你个小兔崽子,老子供你读书你他妈跑去跟人赌车?”
程龙一开口,粤语腔的普通话,粗粝,咬着后槽牙。
王岳恒坐直身体,他把剧本扣在桌上,完全没有看词。
“我赌赢了。”
“赢?你赢个屁!你知道阿Ken那帮人什么来头?你赢了他,他转头叫人砍你手!”
“砍就砍,我又不是没被砍过。”
这句是剧本里没有的,王岳恒临时加的。
刘威强眼睛一亮,没喊停。
程龙顿了一下,盯着王岳恒看了两秒:“你这话什么意思?”
“上次在旺角,阿Ken找了四个人堵我,我挨了两棍子,但最后站着走出来的是我。”
王岳恒的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爸,你总说我开车是瞎胡闹,可你知道吗,我握着方向盘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程龙盯着他,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那是一个父亲被儿子戳中心窝子的微表情,想发火又发不出来。
“你——”
程龙举起手里的矿泉水瓶,作势要砸,手悬在半空,最终没落下来。
“你妈要是还在,看见你这样……”
程龙偏过头,声音哑了。
王岳恒沉默了两秒,轻轻说了句:“所以我才不能停下来,她走之前跟我说,让我往前开别回头。”
会议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刘威强手里转着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秦沛剥葡萄的手也不动了,微微坐直身体看着王岳恒。
程龙缓缓放下矿泉水瓶,脸上的表情退潮似的收了回去,冲王岳恒竖了个大拇指:“小子,你这演法,比我年轻时候还野。”
“大哥您别捧我,我这是跟您学的。您演《传奇警察》里那场戏,我在家翻来覆去看了二十几遍。”
程龙激动一拍桌子:“就冲你这句话,下部戏我还要和你合作!”
刘威强笑着在剧本上写写画画:“行行行,您二位先别着急,我先把这版记下来。岳恒你刚才加那句非常好,我加到正式剧本里。”
周董一直坐在角落里看,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他摘下耳机,一脸认真地问王岳恒:“岳恒,你之前是不是专门学过表演?我看你那个节奏眼神,都太自然了。”
王岳恒挠了挠头:“说实话,没专门学过。”
“没学过?”周董一脸不信。
“真的,我就是之前跑片场跑得多,当监制那会儿没事干,就蹲监视器后面看那些老戏骨怎么演。他们每一条都不一样,我就琢磨为什么这条好那条不好,慢慢就摸着点门道了。”
周董感慨地摇了摇头:“我第一次拍MV的时候,被导演骂了不知道多少回,你这才叫老天爷赏饭吃。”
刘威强看了看表:“行了,上午先到这儿,对了岳恒……”
他把剧本一合,“你给大伙唱唱那首主题曲吧,我昨天听完demO一晚上没睡着,你也让这帮人感受感受,通过音乐找一下片中角色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