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山本来就没打算走景家的路,就是试探王县丞的底细,如今试探出来了,便兴趣缺缺了。
家家户户都有说不得的不容易,王家也有。
孙山想了想说:“粮税一石不给说不过去,但也不能给全,若是太容易给,刘知府肯定怀疑县衙的粮谷堆满仓。”
王县丞和吴主薄不由自主地相视一眼:其实县衙的粮仓的确堆得满满的,刚收上来的新粮还未卖,旧粮又没卖完。
沅陆县可以说除了粮食,鸟粪,别的都没有。
王县丞不甘心地问:“大人,真的没办法吗?咱们粮虽多,但也来得不容易。交赋税,摊派税去掉不少粮,如今又要替失收的县署补缴,真当我们是冤大头。”
事实上就是冤大头,老是被薅羊毛。
吴主薄沉思了好一会儿问:“大人,你打算给多少粮?”
孙山看了看刘知府的信,报来的数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对着沈童生说:“沈佐理,麻烦拿一下辰州府仓库的账本过来。”
沈童生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聆听,该听的全听,不该听的也全听,整个人麻痹了。
外人看孙知县龙傲天,实际在刘知府跟前是如来佛掌的孙悟空。
刘知府轻轻一压,孙知县就没办法动弹,不得不乖乖听话行事
哎,官大一级压死人,看来做官也不容易。
一边想东想西,一边拿出仓库的账本。
孙山打开一看,哎呦,好巧,刘知府要的数量正是现存仓库的数量。
尼玛的!摆明有备而来的!
王县丞和吴主薄瞪大双眼一看,心扑通扑通地跳。
王县丞惊呼一声:“大人,莫非辰州府的仓库有内鬼?”
如果不是间谍,谁会清楚粮仓的粮食。
吴主薄惊讶地说:“大人,刘知府早就准备好了,早就清楚仓库到底有多少粮食了。”
顿了顿,焦急地问:“大人,辰州府的仓库知道,沅陆县的仓库会不会知道?”
孙山摇了摇头:“辰州府知道不奇怪,沅陆县的粮仓,我也不知道暴露没有。”
辰州府的仓库在刘知府眼皮子底下,想查太简单了,沅陆县倒是困难些,但不妨碍有内鬼。
王县丞急着问:“大人,怎么办?辰州府仓库的数量知道就算了,沅陆县的粮仓万万不能泄露。”
忽然凑到孙山跟前低声说:“大人,要不要连夜多建几个仓库,分开放粮,分开做账,总量只有你我他三人知,这样泄密的风险大大地降低。”
这个办法倒是可行。
孙山点了点头:“辰州府的粮仓放少些粮食,县衙的粮仓多建几个,狡兔有三窟,不能一目了然。还有牛角山,也要建仓库放粮。
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些计划是未来的,目前还是要解决替缴的问题。
孙山说道:“这次我们替缴刘知府给出数量的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不缴。”
这种结果实在憋屈,又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孙山拿出新绘制的舆图,指了指断龙山镇。
画了一个大圈:“第二个要求就要这片山林,这里桐油树多。”
这片大山属于麻阳县,沈知县管辖范围内。这次最大的窟窿便是麻阳县,赔款肯定没,那么只能割地。
王县丞皱着眉头说:“大人,这片山要来也没用,还要开垦,而且里面住了不少苗人,拿下来,又要与他们打交道。苗夷最麻烦,得不偿失。”
孙山摇了摇头:“苗人也好,本地人也好,无非就想吃饱饭,种桐油树能吃上饭,他们就反不了。”
顿了顿,接着说:“如今我们准备把沅陆县打造成洪油故乡,那么就要桐油树,这里恰巧有不少,现成的桐籽,不用等三年才有收成。”
之后两手一摊,无奈地说:“其实我也不想要这片山,可不要,刘知府又不能给别的补偿。哎,蚊子腿也是肉,有的啃已经不错了。”
王县丞和吴主薄连连点头附和:“大人说得对。”
孙山接着说:“第三个要求,拿辰州府,沅水钞关特权税。”
沅水沿线大大小小布满巡检,钞关,对星尚征税:货税+船料(按船大小收税)。
普通商船:两样都要缴。
盐引商船:盐货缴盐课,船上银免船料。
官员家族商船:法理上要交税,实际地方胥吏畏惧官员权势,不敢多索,甚至徇私少收,但这样做容易被政敌抓住弹劾把柄。
孙山向来惜命惜名声,德哥儿行商按照普通商船缴税。
这次替刘知府办事,想从手中拿到所谓的【特批】权,偷税漏税。
刘知府暗地里下一道命令,胥吏宵小的觊觎大大减少,又不用仗着官员的身份留下把柄。
特别即将发展的桐油产业,大宗货物的运输,商贸地频繁来往,遇到觊觎的官吏会更多,拿到刘知府的【特权】,行商会更容易。
这么那么低分析一番,王县丞和吴主薄眼睛亮了又亮。
吴主薄连连感叹:“大人,若是这个商税引权拿到,会少缴不少商税。”
王县丞则担心地问:“刘知府会给我们批吗?”
孙山放烂账地说:“批不批都要把条件说出来。”
这么一说,王县丞和吴主薄认同了。
其实还有第四天,孙山想升官。
想通过刘知府向布政使,按察使举荐,或者遇到巡抚,巡按口头推荐。
位置从七品知县升从六品州同,又或者直接升为正六品通判。
最差也平调到一个离权利中心最近的知县。
当然孙山觉得最后一点刘知府多半不答应,但谈判嘛,就按照【天有多大胆,地有多大胆】的大跃进提出来。
大头想总要有,万一答应了呢?
县衙三巨头商量许久,朱捕头等得不耐烦了,孙山才与之秘谈。
朱捕头瞪大双眼,大声喊道:“大人,这么多要求,才给一半?”
好想一棒槌敲下去,看看孙山到底想什么。要求多多,粮食少少。
孙山暗暗地翻了翻白眼:“朱捕头,辰州府有两个县缴足了赋税。一个沅陆县,一个沅陵县。”
孙山的最高预设负担三分之二的粮税。
讨价还价,得留空间。
朱捕头不明所以地问:“是啊,怎么了?”
孙山面无表情地说:“沅陵县完成缴税,证明实力雄厚,何况身为府县,不应该为辰州府出一份力气吗?”
逮肥羊也要有个度吧?总不能只往一个地方逮。
身为老大哥的沅陵县不做贡献,好意思当老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