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山走出断龙山,回到镇子,已经是下午了。
王县丞正在客栈悠哉悠哉地吃茶,见到孙山后,眨了眨双眼,还以为见鬼了。
快速地迈着小短腿跑上来,第一句话就是:“大人,你怎么黑了?”
孙山:.....
去你王县丞,你才黑,你全家都黑。
白白胖胖的王县丞惊恐地捂住嘴巴,瞪大双眼,悄摸摸地后退几步,试图保持距离。
孙山冷哼一声:“王县丞,好悠闲,太阳还未下山,就出现在客栈了?”
王县丞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今日外头的事忙完了,便回客栈忙里头的事。大人,你回来也不说一声,好让下官去接你。”
孙山不在的日子,是幸福的日子。晚晚上班,早早下班,吃吃茶,听听书,多么悠闲啊。
没错,如今的断龙山镇子竟然有说书人了,随着大基建的到来,娱乐也跟进了。
王县丞白天到处逛,一会儿出现在收购站,一会儿出现在油坊,一会儿下乡做宣传。
走走停停,想干活就干活,不想干活就跑回客栈吃茶,日子过得悠然自得,倒比在县衙快活。
在衙门,准时准点上班打卡,中途偷鸡担惊受怕,更致命的是要加班,日子过得那一个苦。
在断龙山镇子不一样,这里他说了算,而且算出差,能报销。
顺便和刘工吏,乔文书同流合污,赚灰色收入,除了见不着美人外,日子过得一个快活。
此时此刻孙山出现在眼前,王县丞吸了五石散飞升成仙的快活心情没有了,整颗心沉甸甸地如同坠落在洞庭湖里。
赶了那么久的路,孙山实在累了,即使看不惯偷奸耍滑的王县丞,还是放过了。挥一挥衣袖,独自走回专属客房。
王县丞见孙山走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扯上死对头梁巡检,低声问:“梁大人,孙大人这次巡逻顺利不?”
梁巡检羡慕嫉妒恨地盯着王县丞。同一个世界,不同的际遇。凭什么王县丞能在客栈吃香喝辣,皮肤白白?
而他要带兵上山巡逻,皮肤黝黑粗糙?
难道就因为一个八品官,一个九品官的区别吗?不,绝对不是这样的。
七品的孙知县一样累死累活,凭什么八品的王县丞逍遥快活?一定是人生打开的方式不对劲,才造成这般不公平!
王县丞看到梁巡检一双吃人的眼睛,身子不由地起鸡皮疙瘩,挠了挠。
一脸懵逼地问:“梁大人,你怎么了?有话就说,莫要乱瞪人。”
梁巡检冷着黝黑的脸,哼了一声:“王大人,为何你能如此早下值?此时此刻不应该在外面吗?”
王县丞翻了一个大白眼:“梁大人,咱们认识那么久了,又是老乡,有话直说,无须拐弯抹角。”
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王县丞和梁巡检的关系好不到哪里去。
梁巡检不想说话,摆了摆手:“王大人,我也累了,先歇了。”
说完后,带着虾兵蟹将奔着客房走去了。
王县丞:.....
一个个都说累,有这么累吗?不过是爬个山而已,用得着像被妖精吸了精血一样吗?真是弱鸡,比不上自己的身体素质。
孙山的确累了,回到客房便躺板板,醒来时,已经天黑了。
兜仔惊喜地喊一声:“山叔,你醒了?饿吗?我给你安排膳食。”
说完后,急匆匆地跑出去,很快桂哥儿便呈上了饭菜。
孙山一边干饭一边打量兜仔,十多天不见,没什么变化,不由地安心了。对于孙山这样喜稳定的人来说,不变就是最好的。
笑着问:“这些日子,在各家油坊,可遇到难事了?”
兜仔不隐瞒地点了点头:“遇上好些。纸上谈兵容易,现实干活可难了。幸好一切都顺顺利利,平安过度。”
兜仔被安排在各家油坊,主持标准化改造。本以为县令侄儿的身份好使,一声令下,下面的就会服从。
然而做起来,才知道【阳奉阴违】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上面要求这么做,下面?呵呵,不反着做已经谢天谢地了。
先不说油坊,就说买物料这事,掌柜明明答应两天后物料到齐,结果呢?两天后才说没物料,这可把兜仔气得要打人。
最后请上老油条王县丞主持,供货的掌柜才诚惶诚恐地把物调动到油坊进行标准化改造。
至于兜仔为何不找刘工吏或者乔文书,那是想杀鸡儆猴,必须找个重磅级人物镇压。
王县丞无疑是最佳人选,地头蛇甚至比外来户孙山还好使。
兜仔抱怨道:“山叔,你写的文书明明白白要求怎样整改,也实地考察过怎样整改,然而做起来,相当地困难。
第一遍做错,第二遍又做错,第三遍,甚至第五遍才能勉强做对。”
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接着说:“为此油坊耽误不少时辰,炼油的速度大大减慢。古老爷他们挺有意见的。”
其实兜仔也能理解古老爷的郁闷,毕竟整改的确耽误工夫。特别如今是炼油的关键时刻。
多出品桐油意味着多赚铜板。油坊大整顿,不仅费时费力费钱,还严重阻碍生产,这把东家们急坏了。
迫于无奈,不得不顺从而已。
兜仔一个小牙子,面对这样的情况难免心慌慌,最后还是王县丞坐镇,坊主再多怨言也合作。
孙山仔细聆听,特别听到王县丞在其中的重要作用,不由地笑了笑:“想不到王县丞这么好心帮忙。”
兜仔乐呵呵地说:“山叔,有王县丞在,我的心安定不少。以前看书都说知县和县丞是死对头,喜欢破坏对方的事。
果真尽信书不如无书,山叔和王县丞就不一样,关系可好了。”
天真无邪的兜仔以为王县丞和孙山关系好,所以王县丞帮忙。
孙山摇了摇头:“我和王县丞也就同僚关系,王县丞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
不管如何,还是记做这个情,所以原谅王县丞的偷懒。
兜仔挠了挠脑瓜子:“为了自己?”
孙山点了点头,解释道:桐油生意不仅关系到沅陆百姓,更关系到县衙。王县丞身为最大的受益者,肯定跟我们站在同一线上。
这也是为何孙山拉下所有人,把蛋糕做大,一起吃蛋糕的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