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卫与府衙的捕头们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上前俯身,仔细收敛孩子们的遗体,动作轻缓如同捧着易碎的薄冰。
他们心中虽然疑惑不解,上百户为何突然对韦百户发那么大的火,当众将人一脚踹飞数十米,但谁都没有开口询问。
他们心里都清楚,上百户行事有章法,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出手伤人。
其中必有缘由。
只是这个缘由,上百户没有当众说出来,想来也是有原因的。
韦百户被踹飞之后,始终捂着腹部蜷缩在地上,弓着身子,将脸埋在臂弯之间,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样的剧痛,骨骼与脏腑都受了重创,可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只是不断地有血从嘴角溢出来,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看来,这件事情,韦百户与上百户之间,彼此都心知肚明,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言语来解释。
韦百户应当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打。
他若是冤枉,若是占理,必然不会这么忍着,一句话都不肯说,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毕竟两人都是百户,职阶相同。
尽管上百户在镇魔司高层眼中受重视的程度远远高于韦百户。
可官职品阶对等,上百户也不能无缘无故殴打同僚。
所以这件事,多半是韦百户理亏,心虚到了不敢出声的地步。
众人这般想着,随即将这些心思甩出脑海。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收敛孩子们的遗体。
将他们带回镇魔司,整理仪容,再交给他们的父母亲长。
这是目前镇魔司能为那些痛失孩子的家庭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
可镇魔卫们在擦拭遗体、清理符文的时候,心中的念头却怎么都按不下去。
不少人看着眼前凄惨至极的场景,心中忍不住翻涌起一个念头。
若是当初韦百户不坚持拒绝介入此案,或许情况不会恶化到这般地步。
就算破不了案,只要镇魔司正面介入,有镇魔卫在各处巡查警戒,那苦渡寺的妖僧也不至于如此肆无忌惮,掳掠起来如入无人之境。
就算少些孩童被掳走,也能拯救不少孩子的性命。
当时韦百户说镇魔司人手不够,的确也是事实。
那时的镇魔司只有百余人,自己的案件都处理不过来,确实分身乏术。
可即便是人手不够,若韦百户当初能将其定性为妖邪事件而非普通失踪案。
那么长时间破不了案、如此多孩子接连失踪的情况上报给州府,州府那边说不准早就派墨千户下来查案了。
只要墨千户来了,必然能大幅减少被掳走的孩童数量,至少不会积累到今日这般尸山血海的惨状。
半年来,镇魔司很多的兄弟们心里都一直挂着孩童失踪的事情,夜深人静时私下讨论过无数次。
几个总旗与小旗曾经多次向韦百户提出建议,请求重新评估案件性质,但每一次都被他否决。
每一次都被他以人手不足、案件不属镇魔司管辖范畴为由挡了回来。
如今回想起来,韦百户似乎对孩童失踪的案件从来都未曾真正关心过,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出丝毫急切之意。
他为何会如此?
当时作为清河郡镇魔司最高指挥官,他肩上的责任与使命应该比所有人都重,他的使命感与责任感应当胜过镇魔司其他人才对。
可偏偏是他,一次次挡住了镇魔司介入的路。
陆陆续续的,一批又一批镇魔卫踏入内窟,每一批人进来目睹此画面后都沉默了,眼眶一点点泛红,喉结上下滚动着。
他们咬着牙,默默地给孩子们收敛遗体,没有人再多说一句话。
直到深夜凌晨,镇魔司与捕头们才终于将佛塔下石窟内所有失踪孩童的遗体收敛完毕。
君无邪拖着那个浑身血肉模糊的中年妖僧,带着大黄从地窟里面走出来,随手施展术法封住了佛塔入口,石门轰然闭合。
最后一批镇魔卫将收敛好的孩子们的遗体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白布覆好,一路安稳地带下山去。
君无邪和墨清漓带着四个被封印的妖僧,并肩走出苦渡寺,踏过积雪的庭院,来到寺前那片宽阔的平地边沿。
前方是陡峭的悬崖,深不见底,黑暗如同一张吞噬一切的大口。
平地的边沿堆积着厚厚的积雪,时不时因积压过重而整块崩落山崖之下,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响,扬起一片片雪雾在风中翻卷。
君无邪没有急着下山。
他站在悬崖边上,侧身向远处望去。
术法加持的双目穿透重重夜幕下的风雪,越过几座连绵的山峰,看到了十余里外山腰间那一片明灭的灯火。
那山腰灯火处,隐约有钟声隔着漫天的风雪传来,浑厚而悠远,穿透夜幕与风声,清晰地递送到了这里。
凌晨整点了。
清河郡外普渡寺,夜半钟声漫山野,在风雪中回荡不绝,如同一道穿越千年的叹息。
那个在清河郡百姓们心中被视为神圣之地的寺院。
它真的……神圣吗?
佛塔下隐藏的第二个石窟,那门上布下的禁制手段分明属于佛家术法,手段高明。
那是一位宗师级的佛门高僧才能留下的手笔。
在这普渡山,甚至是整个清河郡辖区内,唯有普渡寺最负盛名,香火最鼎盛,庙宇最大,僧人最多,底蕴也最深厚。
普渡寺的僧人,想来也应该是清河郡内觉醒境界最高的出家人了。
君无邪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在苦渡寺佛塔下施展禁制、隐藏第二个石窟的人,可能就来自于普渡寺。
当然,目前还只是怀疑,往这个方向推想并没有问题,具备足够的逻辑合理性。
不过,也有可能是从其他郡甚至是更远的州府来的僧人留下的手段。
眼下一切都还只是推测,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那个幕后黑手出自佛门,佛道术法造诣高深。
但具体是谁、来自何处,目前还不得而知,还需要继续往下查,寻找铁证。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普渡寺看看了。
清河郡百姓心中神圣的佛门净地到底是何模样,我还真有点好奇。”
君无邪低声自语,声音很快被风雪卷散。
他随即便提着两个妖僧,一个纵身从悬崖边跃出,如同苍鹰在夜空中展开双翼,于悬崖下的长空中滑行而下。
墨清漓亦提着另外两个妖僧,身姿轻盈如羽,直接凌空飞渡,稳稳落在山崖下,足尖着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不像君无邪落地的时候,靴底冲开厚厚一层积雪,将地面撞出一个深坑,雪沫四溅如浪。
大黄也跟着纵身跃下,四足于半空中利落地在悬崖峭壁上一蹬一踏。
每借力一次便加速一次,距离地面不高时再次借力,身体在空中射出很远,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稳稳落在君无邪身侧。
他们一路向着山下而去,陡峭险峻的山崖在他们面前如履平地般简单,脚下一道道残影掠过积雪与碎石。
不多时,君无邪和墨清漓便带着大黄、提着四个妖僧来到了山脚下。
山脚下的道路旁,车队尚未离开。
上百辆马车全都在此等候着,车灯的光芒在黑夜中汇成一片暖黄。
其中有辆马车空着,帘子微微掀着,是专门给他们留的。
这辆马车空间较大,车厢里面十分宽敞,铺着厚实的毡垫,角落里还放着一只炭盆。
君无邪将四个妖僧提起来,分别用术法绳索悬挂在马车顶棚的两侧,令他们像是腊肉般挂在车厢两旁,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轻轻摇摆。
而后他带着大黄,与墨清漓一起进了马车。
车厢里面很暖和,炭火燃烧着,红彤彤的炭块在盆中散发着融融暖意,将风雪带来的寒气驱散殆尽。
这些炭火其实并非为他们而准备,原本是为那些孩子们备下的。
当时谁也不知道有多少孩子活着。
镇魔卫与捕快们便未雨绸缪,在每一辆马车中都放置了炭盆与成筐的木炭,以备不时之需。
车队启程之际,君无邪掀开车帘一角,深深看了山上那透着灯火的普渡寺一眼,目光若有所思。
其中一个捕头见他遥望夜半风雪中的普渡寺,笑着开口搭话:“上百户初来清河郡,可能不太了解,这普渡山上普渡寺香火非常鼎盛。
数千年来普渡寺远近闻名,所有人都觉得普渡寺灵验。
无论风雨还是雪天,每日总有大量香客上山焚香许愿。
上百户若是有兴趣的话,可以找个时候上山去看看,烧烧香许许愿。”
“我只信自己当世无敌,不信神佛。
只是觉得普渡寺香火如此鼎盛,有些好奇罢了。”
君无邪淡淡一句话,声音轻描淡写,却像石子投入深潭。
捕头听得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接话。
在场听到这句话的人心中都感到一阵震撼,这是何等自信又霸气的言语。
不信神佛,只信自己当世无敌!
可却没有几个人觉得他这话说得嚣张狂妄。
上百户是真的有那个天赋与潜力,那一身妖孽到了极点的本事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如今才什么境界,便可一击重创四境超凡初期的顾景川,当时恐怕还没有使出全力。
以他的天赋与成长速度,未来若是证得陆地神仙之境,九境不出,当真可以当世无敌。
百余里的路程,车队走得不算快但也不算慢,马蹄踏着积雪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这些马车都非普通的马匹牵引,拉车的皆是二境觉醒兽,脚力极强,耐力远超寻常马。
夜风呼啸着从车窗外掠过,卷起碎雪打在车壁上发出簌簌的细响。
回到清河郡城的时候,才刚刚入丑时。
此时风雪正急,万籁俱静,天地之间只有风声与雪落的声音在回荡,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迅速被风雪吞没。
城内街道上,到处都是昏黄的街灯,隔着飘落的雪幕投下一团团模糊的光晕,照着地面上厚厚的白雪,泛着柔和而清冷的光。
整座城市都被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中,屋檐、树梢、墙头,到处都是银装素裹,肃静得像是沉睡中的巨兽。
车队缓缓停在镇魔司总部门前的空地上,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一个身影迎了上来,甲胄上落满了白雪,眉梢都结了细碎的冰晶。
君无邪掀开车帘,便看到了孙郡尉。
“寒夜深重,郡尉怎么没有休息。”
君无邪从马车上下来,靴底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大黄摇着尾巴跟在他身侧,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墨清漓也跟着下了车,随手将车帘放下,遮挡住里面透出的炭火光。
“如此重大之事,总要亲眼看个结果,否则如何能睡得着。”
孙郡尉说着,目光越过君无邪投向后面的马车长队,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声线微微沉了下去,“那些孩子……情况如何?”
君无邪闻言,沉默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身侧的风雪不断吹卷着他的衣摆与发丝,片刻之后他才微微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被风撕得支离破碎。
他没有多说什么,可沉默本身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孙郡尉见他这般反应,心便一点一点往下沉,像是从高一颗石子,落进不见底的深潭。
“总有活着的吧?”
“有,十之一二。”
几个字从君无邪嘴里吐出来,每一个都沉重无比,如同一记记重锤接连砸在孙郡尉的心口上。
孙郡尉的身体猛地震了震,像是被人当胸推了一把。
他嘴角颤动了好几下,喉间滚动着无声的哽咽,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此时镇魔卫们正从马车上将失踪孩童的遗体一具一具搬运下来。
每个人都双手平托着那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小小身体,眼神黯淡而沉痛。
那些捕快在几个捕头的带领下也帮着搬运遗体,屏住呼吸,连咳嗽都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这些“沉睡”的孩子。
“你们几个,去弄些棉被来,在镇魔司内选几个宽敞的屋子,将被褥厚厚地铺好,让孩子们舒舒服服地睡下。
碳火烤上,注意留窗通风,不要碳气中毒了。”
君无邪转头对一部分镇魔卫吩咐道,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那些镇魔卫应声匆匆离开,靴声踏着积雪快速远去,按照吩咐做事去了。
孙郡尉走到其中几辆马车前,伸手轻轻掀开车帘,借着车灯与街灯的光芒,一一打量着里面的景象。
那些得救的孩子们在车里睡得很熟,一个个蜷缩在被褥之中,小脸或是苍白或是微微泛红,呼吸绵长而安稳。
每个载着幸存孩子的车厢中都安排了两个女性镇魔卫守着,她们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孩子们的睡颜,眼圈微红。
当他看到那些骨瘦如柴、完全只有皮包着骨头、瘦得几乎不成人样的孩子时,他又心酸又震惊,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心酸的是这些孩子太惨了,本该在父母膝下无忧无虑奔跑的年纪,却遭受了这般非人的折磨。
震惊的是这些孩子明明已经瘦削到了这般地步,心跳却非常平稳,胸腔以规律而有力的节奏跳动着,完全没有濒死的迹象。
在他们的体内,有磅礴的生命之力在安静地流淌着,温和而绵长。
如同一道不熄的生命暖流不断修复着他们残破的身体,将生机一点一点挽回。
他怔了好一会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低头又抬头,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元初兄弟,你给那些孩子喂了什么仙丹,竟有这等神奇的效果!”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惊奇与佩服。
他实在好奇,什么样的丹药才能做到这般惊人的奇效?
那种生命之力明明磅礴浩瀚,流淌在孩子们体内时却柔和得如同春风化雨。
按理来说,以孩子们如今这样糟糕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住如此精纯浓烈的生命之力。
莫说这般磅礴了,就算是其百分之一的量,都可能使他们的身体器官彻底崩坏。
“不是什么丹药。”
君无邪随口应了一句,却没有多作解释,目光越过孙郡尉落在那些被搬进镇魔司大门的遗体上。
孙郡尉见他这般,便知他不愿多谈,也不再追问,可心中的好奇却愈发浓了几分。
陆陆续续的,镇魔卫与府衙捕快将所有孩子的遗体都转移到了镇魔司内。
镇魔司里面有个专门存放遗体的地方,虽然还算宽敞,但终究容纳不下接近七百具小小的身躯。
只能将附近的其他房间也全部腾空出来,又清理了数间闲置的库房,接连铺开去,才终于将所有的遗体全都安放妥当。
安排铺床的那些镇魔卫早已将床铺布置好了,尽管是将被褥铺在地面上,可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厚厚的棉褥垫了足足四层,柔软得像云朵。
镇魔卫们还用正阳之火给房间升了温,墙壁与地面都烤得微微发热,又将被褥烘得蓬松暖和,才将孩子们并排放入被窝之中,为他们掖好被角。
幸存的孩子由于精神消耗太过严重,一路上奔波到现在,竟没有一个人醒来,全都睡得很沉很沉。
有的小家伙在小被窝里发出轻微的鼾声,一下一下的,像只吃饱了的小兽,看起来憨憨萌萌的。
可一想到他们刚刚经历过的遭遇,那憨态便令人心疼得厉害,鼻子止不住地发酸。
几个照顾他们的女性镇魔卫守在床边
看着孩子们安静的睡颜,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她们用手背急急擦去,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安排好了一切之后,留下几名女性镇魔卫各自守着一间屋子里的孩子,炭火燃得恰到好处,房间暖融融的。
其余的镇魔卫被君无邪召集到了院中,积雪在他们脚下踩得凌乱不堪。
他安排大部分的镇魔卫回家休息,毕竟忙碌了整日整夜,众人已经很累了。
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在这个时候离开,全都站在原地,目光坚定地望着他。
就算接下来的事情帮不上忙,他们也宁愿留在镇魔司守着,守着这些孩子,守着那一具具小小的遗体。
“你们几个,将四个妖僧关进地牢,亲自守着。”
君无邪吩咐两个总旗,带上一批人手去关押犯人,并轮班守在地牢之内。
“其余小旗以上的,随我净化遗体。”
他吩咐完,转头看向身旁的孙郡尉,声音平静,“孩子数量多,明日清晨还得劳烦郡尉派军队去告知孩子们的父母前来领人。
那些死去的孩子,让他们的家人取一套孩子生前最喜欢的衣物与鞋子来。
等我们为孩子们换上衣物,再让家属进来认领。”
“好,这些事情交给我好了。”
孙郡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数百具孩童的遗体之上,看着他们干瘪瘦小的身躯与黑褐色的皮肤,心里一揪一揪地抽痛着。
元初的安排当真考虑得十分周到,不让孩子的亲人直接见到遗体最凄惨的模样,而是先经过处理之后再见。
尽管处理之后样子依然不好看,总好过让他们直接面对那地狱般的画面。
“我在想啊,元初兄弟,你在外面的诸天时,是个怎样的人。”
他忽然开口问道,目光带着探究与好奇,打量着君无邪那张年轻却透着沉稳的面孔。
看着他这般行事作风,看着他在这个陌生世界中所做的一切,孙郡尉心中充满了好奇——他在自己原来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人。
“我啊?在我的诸天,就是个普通的修士。
偶尔遇到不平事,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管一管,仅此而已。”
“我不信。”
孙郡尉一个字都不信,连连摇头。
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都这般有责任感,更何况是在他自己原来的天地里。
他一副你别想骗我的表情,目光里带着笃定的笑意。
君无邪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敛尸房。
他和墨清漓并肩站定,同时施展术法,柔和的光芒从两人掌心流淌而出,覆盖在孩子们的遗体之上,将那些暗红色的邪恶符文一层一层净化抹去。
那些试百户也加入其中,各自施展净化术法,光芒交错着落在每一具小小的身躯上。
总旗与小旗们则联手施术,十余人一队,尝试着联手净化。
孙郡尉也挽起袖子加入了进来,那些捕头们同样没有闲着,各自施展力所能及的手段。
五更时分,他们终于做完了这一切。
所有的符文都被彻底清除干净,遗体上的暗红光芒尽数消散。
然后众人合力将孩子们身上破烂肮脏的衣衫轻轻褪去,用温热的湿布将他们的身体擦拭得干干净净,连指缝间的污渍都一点点洗净。
“大家辛苦些,各自消耗些生命精气灌注到孩子们的体内锁住,让他们的身体看起来饱满些。”
君无邪环顾四周,对在场的所有人说道。
自然没有人有异议,众人依次上前,将掌心的生命精气轻柔地渡入那些干瘪的身躯之中。
生命精气一缕一缕地融入黑褐色的皮肤之下。
那些干枯的肌体在精气的滋养下缓缓舒展开来,凹陷的面颊微微鼓起了一些,手臂与腿脚也添了几分圆润。
在场不少镇魔卫,但凡是来清河郡一两个月以上者,心中多少都对那些孩子怀着愧疚。
当初若是镇魔司能提前介入,或许不会落到这般凄惨的境地,至少不会有这么多孩子白白死去。
那些妖僧属于妖魔妖邪的范畴,这件事情分明就在镇魔司的管辖之内。
可镇魔司却两度将其定性为普通案件,生生推了出去,一次又一次错过了补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