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心中生出警兆的刹那，他身旁的三女也随之抬头，朝着那一片幽暗无边的虚无看了过去。
论修为实力。
她们虽然也算是诸天之翘楚，却远不及苏云，自也没生出任何警兆。
可。
她们却将那异常看在了眼里！
虚无空荡寂静。
原本空无一物，可此刻隐隐多出了一丝阴沉压抑的气息。
只须臾间！
便蔓延到了这座残缺现世的每一个角落之中！
那气息越来越重，越来越厚，就好像有无上的强横存在即将跨越现世之隔，降临到这里！
“这是……”
三女下意识看向了苏云。
“该来的，总会来的。”
苏云幽幽一叹，“就和当年差不多。”
三女闻言，心里忽地一沉！
……
察觉到异常的。
自然不只苏云身旁的三女。
残缺的现世一角。
某个超级世界内。
曾经为莫长空的追随者，如今已然成为极道生灵的老者三人，亦是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了虚无中那道越发深沉的压力，感知到了这座残缺现世的变化，面色越发地凝重。
“你们怎么看？”
老者忽而开口，看向了身旁二人。
“来人之强，怕是远超你我的想象和认知。”
那美妇沉吟半瞬，声音里带着一股浓浓的忧虑，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怕是……比当年的六道，还要强得多。”
“……”
另外二人沉默。
昔年的莫长空掌控六道之力……不提能不能驾驭的问题，其本身的实力之强，已然是彻底打破他们的认知了。
可。
正因为如此，二人反倒不觉得美妇的话夸大其词。
碍于原点层次。
他们的修为虽然还未臻至那最为绝巅的顶点，可好歹也是活过了十个时代的无上者，自能隐约判断出来人的大致实力。
当然了。
更因为他们见过……见过六道之力，见过谢苍茫的苍茫道，更见过罗和极出手的一幕！
见过！
才有对比！才有清晰的认知！
“罗极之下，能给我这种感觉的……唯有那位苏道友了，便是昔日的谢道友，也稍逊半筹啊。”
说到这里。
他苦笑一声，“或许这便是……”
“不是或许。”
那汉子突然开口，沉声道：“这就是圣君所说的，那终局之战了！”
闻言。
老者和美妇对视一眼，下意识朝身后看了过去。
他们自然知道。
汉子口中的‘圣君’，早非昔日那个冷血到极致的莫长空，而是顾寒。
可偏偏！
自顾寒当年帮他们摆脱六道诅咒，将极道气运散于他们之后，心神便渡世而去……至今未归！
如今在这里的。
不过是顾寒的空壳子肉身，以及……那把早已沉寂的剑而已。
真正的顾寒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甚至于。
他们不止一次地请教苏云，可对方也回答不上来。
“圣君一去多年，至今未归，也不知道……唉，反正无论如何，圣君对我等的大恩，便是穷尽生生世世，也难以报其万一！所以……”
说话间。
老者面色一肃，又是看向了身边的两位挚友，亦是同生共死过无数次的战友袍泽。
“此次来犯之敌，实力怕是远超我等的想象！圣君大恩，我等无以为报！无论如何，也要护住他的肉身无虞，等待其真正归来的一日！”
二人闻言。
俱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
到了他们这一步。
自然清楚明白，别说是无上境，纵然只是微尘之境，肉身的作用亦是可有可无了。
只是有个前提。
不追求道法原点的极致。
可……
如顾寒这样的人，要做的不单单只是追求极致，更是打破极致！
如此一来。
对于顾寒而言，肉身存在的意义，就远超常人的想象了！
“我等曾随六道征战万古，为的乃是万世太平，乃是万族安稳！”
“理想虽好，却终究有些大，有些空了。”
“如今……我们只为圣君而战！”
念头转过中。
三人相视一笑，当场传达出一道道讯息。
不过短短片刻之间。
三座超级军阵便出现在了三人身后。
三座军阵肃杀整列，每一座都如同一头沉睡了漫长岁月，终于被唤醒的巨兽！
军中铁血之气冲霄而起，万战之师的杀伐之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仿佛连虚无都被染上了淡淡的血色。
“不错！”
“罢去刀兵多年，可血性犹在，不愧是我等麾下的好儿郎！”
三人目光徐徐扫过身后的军阵，颇为满意，微微颔首。
摆脱了六道诅咒。
承接了极道气运。
这些六道遗民历经无数年的休养生息和发展，自是无比地璀璨和繁盛！
其中。
更是又出现了几名无上者！
此时此刻。
在一众残存的初代老兵带领下，军容整肃，铁血杀伐，竟又有了几分当年征战万界，浴血诸天的峥嵘气魄。
“出征！”
眼见覆盖蔓延这一整座现世的压迫感和窒息感越来越强，老者忽而沉声一喝，“此战，不为苍生，不为万族，不为荣耀……只为圣君！”
一句话。
彻底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意气！
“为圣君而战！”
“纵万死又何惜哉！！！”
声音震天动地！
须臾间便传遍了万界诸天之中！
再次对视一眼。
老者三人带头而动，后方三座超级军阵亦是紧紧跟随！
犹如三道铁血洪流，从这座超级世界中奔涌而出，朝着那压迫感的源头席卷而去！
沉默！
整肃！
决绝……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出征的。
自然不只有这些六道遗民……如今的极道生灵。
此时此刻。
这座残缺现世的万界诸天之中，一方又一方感受到了异变的人马不断从各自的宗门，家族，界域杀了出来。
这些人，都是苏云曾经的亲故和旧部，在历经了无数岁月的休养之后，同样是一股强大到不可忽略的力量。
无数年来。
他们跟随苏云征战了一次又一次，亦是早已经过了血与火的锤炼，论气势，丝毫不输那三座超级军阵！
“轰——！”
“轰——！！”
“轰——！！！”
“……”
诸天震荡，万界轰鸣，一道道洪流蔓延之下，也让这座残缺现世充斥着无尽的杀伐和决然之意！
……
“回去吧。”
虚无之下，感知着诸天万界的异动，苏云微微叹了口气，对着三女摆了摆手。
“这里的事，你们插不上手。”
“……”
三女对视一眼，虽然眼中隐有担忧之色，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自然明白苏云的风格……能说出这种话，便说明此次的敌人已然强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了。
想到这里。
三女心下微微一叹，默默退去。
唯有那黄裙女子，欲言又止，眼中的担忧比其他二女更多了几分。
苏云没回头，却似知道她在想什么，眼中忽而闪过一丝奇异之色。
“不用担心他。”
“他可能……已经回来了。”
黄裙女子一怔。
刚要再问。
虚无突然毫无征兆地湮灭炸裂，一道通天的渡世光柱，也随之降临而来！
煌煌如大日坠世！
灼灼如星河倒悬！
更带着一种不在此处，亦不在彼处的特殊意蕴——仿若那光柱本身便是一座桥梁，连通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现世！
渡世光柱出现的瞬间！
那道充斥在这座残缺现世的压迫感和窒息感几乎凝聚成了实质！
此时此刻！
残缺的现世内，万界诸天中，不论众人身在何处，几乎都能看到那渡世光柱，都能看到从其中飘荡出来的那一座座幽黑的战争堡垒。
压抑！
肃杀！
深沉！
天地间陷入了彻底的静寂……犹如天倾之前的最后一息安静。
“去吧。”
苏云眉头皱了皱，忽而拂了拂衣袖，将三女送离此地。
“你们，有你们的战场。”
说话间。
他目光一转，又是落在了前方。
眼里没有那些犹如狰狞巨兽一样的战争堡垒，也没有那些满身肃杀沉默的罗天道众……只有那立身于渡世光柱中央的罗天道三名至尊。
他在看着三人。
三人也隔着无量的距离看着他。
现世之内。
虚无之下。
一方方势力，一座座军镇，一位位强者……犹如一道道洪流般，开始不断相遇，碰撞，厮杀。
战火。
瞬间绵延而起。
轰鸣声，爆裂声，道法湮灭时的闷响……几乎彻底交织在了一起，响彻了万界诸天！
大战惨烈！
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倒下，血与火几乎遍及了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
可偏偏！
苏云和那三人之间，依旧是毫无动静！
双方只是隔着无量的距离，在观察着对方。
一边是战火滔天，杀声震野，无量生灵在碰撞中不断陨落。
一边是绝对的死寂，四道身影如同四座亘古不变的山岳，纹丝不动。
一动一静。
却越发显得四人之间的这场无声对峙极其凶险，结果亦是难以预料！
似是过了一瞬。
又似是过了亿万载。
那手持血刀的女子秀气的眉头忽而一挑，第一个开口。
“你，便是那苏云？”
“你认识老子？”
“呵……找的就是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
那女子忽而举刀劈斩而下！
举刀的刹那！
她的身形骤然消失不见！
幽暗无边的虚寂中，也随之多出了一条血线，充斥着无上凌厉的绝灭刀意，好似要把这座残缺现世一分为二一样！
血线漫漫无边！
延伸速度更是快得超越了时空，绽放的瞬间，已然是来到了苏云面前！
“轰——！！！”
刀意蔓延而来的一瞬间，苏云忽而抬手，将那道血线捏在了手里！
身形不动！
举重若轻！
却轻描淡写间，阻止了那血线，那绝灭刀意的延伸！
“刀不错，有点老徐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