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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2 章 等一下,我觉得有问题!

    又流了几件之后,梁拍卖师终于把图录翻到了最后一页。他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洪亮:“LOt058号,元青花龙纹梅瓶。”

    工作人员没有把梅瓶捧上台,大屏幕亮了,上面放出了梅瓶的高清照片。正面、侧面、底部、口沿、龙纹局部,一张张轮着放。照片拍得确实漂亮,青花发色浓艳,龙身盘曲,鳞片细密,云纹翻卷。

    屏幕上的梅瓶比实物还好看三分——灯光打得匀,角度选得刁,连釉面上那点细微的棕眼都给修掉了。

    台下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有人举起了放大镜,对着大屏幕比划。有人从后排站起来,伸着脖子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这照片拍得倒是挺好看。”

    “你坐下,挡着后头人了。”

    秦公在底下把老花镜戴上了,眯着眼看了几秒,扭头跟陈阳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阳微微点了一下头——两人心里都明白:御铭堂不拿实物,只放照片,这本身就是心虚。

    赵怀远凑过来,压低声音:“陈老板,余家这是搞什么名堂?前面拍珐华釉盖罐的时候,实物都捧上台了,怎么到了梅瓶反而只放照片?”

    “心虚呗!”陈阳轻声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前后几排都听得见,“照片能修,实物不能修。”

    “大屏幕上的照片,灯光一打,釉面一修,什么毛病都看不出来。实物往台上一放,底下人拿放大镜一照,什么问题都露馅了。”

    这话说得前排几个藏家连连点头。一个戴眼镜的老先生回过头来,冲陈阳竖了个大拇指:“陈老板说得在理,拍卖行不拿实物,这叫什么拍卖?”

    “我拍了三十多年东西,头一回见着压轴的重器光放照片的。”

    梁拍卖师在台上还在介绍,声音抑扬顿挫,港腔十足:“各位请看大屏幕,这件元青花龙纹梅瓶,小口丰肩,鼓腹敛足,瓶腹绘云龙纹,龙身矫健,气势威猛。”

    “青花发色浓艳,苏麻离青的铁锈斑结晶清晰可见,是元代景德镇窑的典型特征。”

    “全世界同类器不超过十件,极为罕见。起拍价三百万,各位请举牌。”

    台下静了几秒,没人举牌,也没人说话。

    大家的眼睛在大屏幕和前排之间来回转,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翻图录,有人举着放大镜对着大屏幕上的龙纹细看。

    赝品,赝品!!

    整个展厅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前面流了二十多件,好不容易到了压轴的重器,却只给看照片不给看实物,谁心里都犯嘀咕。

    就在梁拍卖师准备喊“三百万第一次”的时候,陈阳把手举了起来。

    “先等会儿,”陈阳起身把手举得高高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场都听见,“我提个问题。”

    梁拍卖师愣了一下,他在港城拍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拍卖会上有人举手提问的,还真不多,他扶了扶麦克风:“这位先生请讲。”

    陈阳站起来,没急着说话,先往大屏幕指了指:“各位,我从这图片上来看,这件元青花龙纹梅瓶有问题呀!”

    陈阳这一句话,台下哗地一下炸了。

    梁拍卖师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到底是老江湖,很快稳住了:“这位先生,这件元青花梅瓶是经过专业鉴定师鉴定的,有港城专业鉴定机构的证书,还有——”

    “什么专业鉴定机构不机构的,你不用在这说。”陈阳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而且我也没说你元青花梅瓶就是有问题,我的意思是说——”

    “根据图片来看,这件瓶子有问题。当然了,也有可能是你们拍摄有问题。”

    陈阳这话说得刁,他没直接说东西是假的,而是说图片有问题。你要是反驳图片没问题,那就把实物拿出来!

    梁拍卖师被这话堵得半天没接上来,他张了张嘴,手里的槌子举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这时候余少从第三排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先把西装扣子系上了,然后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冲陈阳那边冷笑了一声:“陈老板,您这是来砸场子的吧?”

    陈阳呵呵一笑,两手一摊:“余少,你搞一场拍卖,总不能不让圈里人质疑吧?”

    “如果东西没有问题,你怕什么?还有——”说着,陈阳抬手指了指大屏幕,“你这元青花梅瓶连实物都没拿出来,我现在质疑照片,怎么了?”

    余少嘴角抽了一下,正要说话,台下已经有人跟着喊起来了。

    “对啊!为什么不让看实物?”前排老先生站起来,回过头冲余少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对呀,前面拍珐华釉盖罐的时候实物都捧上台了,怎么到梅瓶就只剩照片了?”中间一排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人也站了起来。

    “三百万的东西不给看实物,你让我们怎么举牌?”后排一个年轻点的藏家把图录往椅子上一拍。

    “我大老远从外地跑过来,连瓶子长什么样都看不见,就凭几张照片让我掏三百万?”那个戴帽子的老头把帽子摘下来扇了扇风,嗓门比谁都大,“余家这是搞什么名堂!”

    “就是,今天这算什么拍卖会,前面破烂流了一地,好不容易到件像样的东西,连实物都不给看!你们是不是心虚啊?”

    “我看就是你们心虚,光看照片我不放心!万一是假的呢?”

    余少站在第三排,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各位,各位,安静一下,听我说。”

    场子里渐渐静下来,余少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挂上笑:“这件元青花梅瓶,器型比较大,通高四十多厘米,胎体厚重。”

    “今天在现场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小姑娘,搬抬起来不太方便。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临时决定不展示实物,只在大屏幕上展示细节图。”

    说着,余少轻轻一笑,冲着众人撇了一下嘴角,“当然,如果最后有什么出入,或者有什么问题,御铭堂会全权负责。”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后排那个戴帽子的老头不吃这套,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那好,现在人家陈老板提出质疑了,你们御铭堂都不让人家陈老板开口?”

    “我们都在这眼看着呢,人家陈老板都质疑了,不拿出实物来,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万一买回去,出了问题,你们不负责呢?”

    这一嗓子喊出来,台下又炸了。

    “对啊!陈老板都质疑了,你们倒是把实物拿出来啊!”

    “光说全权负责,怎么负责?出了问题找谁去?”

    “三百万买件东西,连实物都不让看,这买卖做得也太容易了吧!”

    余少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狠狠瞪了陈阳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陈阳生吞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手里那串沉香珠子攥得咯吱响。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发作,只能咬着牙笑:“既然陈老板有质疑,那不妨我们大家就听听。”

    “陈老板,您说这件东西有问题,请问问题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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