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在密道另一端的澄观与前任无常主也感受到了那阵惊人的震荡。
连他们脚下的地面都有震感,头顶的砖缝里,更是有一条条灰线洒落,足以证明这震荡的力量绝不容小觑。
于是乎,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前任无常主落后澄观半步,深深看了他的侧脸一眼,意味深长道:“看来这条路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顺利。”
澄观以微不可察的弧度摇头,说道:“我被关押的这些年,与外界全然断了联系,却不知皆苦现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前任无常主道:“那群人,还是一样躲在暗中,不敢张扬行事,也不敢明着与都天岛为敌。”
稍微一顿之后,他见澄观愣在那里不知是在想些什么,便缓声问道:“所以,你怀疑皆苦背叛了?”
“那倒不是。”澄观瞬间醒神,“就算你我背叛了,皆苦也不会背叛。因为它的存在,本就是佛门为祸的证明。”
这句话,倒是让前任无常主挑了挑眉,“他们都说你修了邪法,是真正的灭佛之魔,但听你这意思,似乎对皆苦更为看重。”
澄观笑了笑,继续朝前走去,口中言道:“他们无论怎样称我,人终究都是会变的。今日之我,已与昨日不同,此瞬之我,也有别于刹那以前。一切有为法,念念生灭无常,难道无常东家还不懂这个道理么?”
前任无常东家下意识抓了抓自己杂乱的胡子,竟连揪下来几根都没注意,忍不住道:“你这家伙果然擅长诡辩,不过,法为恒法,诸法无常也是恒法,一切有法无我,寂静涅槃,亦是恒法。”
“皆苦可是恒法?”
“人释其法,如何久恒?”
他抛出的这几个问题,不光是在问澄观,同时也是在问自己。
因为不论是澄观,还是他自己,亦或是那地牢当中,一些曾经与他们‘志同道合’的人,其实都有一个相同的理念。
那便是‘一切皆苦’。
有求皆苦,有漏皆苦。
三司之人早已忘却这一点,不明其中三昧,忘却了应有入苦,才有真正的拔苦与乐。
也因此催生了‘皆苦’的诞生。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人都开始陷入了自我怀疑,从而怀疑皆苦是否应该存在。
其中自然就包括了前任无常主。
“无常东家,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该由我来告诉你,因为这不是能从旁人口中得到的法。”澄观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道:“但我却有一问,还请无常东家作答。”
前任无常主眯了眯眼。
澄观自顾自地问道:“敢问东家,苦从何来?”
前任无常主的脚步停顿了瞬息,随后又跟了上去,但就在这不到眨眼的片刻,他整个人照比先前却是放松了不少。用平静的口吻回答道:“有漏皆苦。”
“这就是了,有求,有漏,皆是苦。无常是苦,无我是苦,寂静亦是苦。”
澄观头也不回道:“当年我的老师问过我,既然世间皆苦,那我要‘何以渡海’。我说,登岸烧筏。”
前任无常主默然半晌,叹道:“如筏喻者,法尚可舍,何况非法。”
澄观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