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没有再与李青争辩。
这么多年的相处，她清楚这个男人的性格，决定好的事从不会轻易更改。
“先生李，我们只能做对手了。”
“我们不是对手，我们是伙伴。”李青轻轻言道，“于今时今日，我已没有对手，大明亦没有对手，或许你以后会明白，或许你永远不会明白，这个世界只能越来越文明！”
李青微微抬起头，看向远方——
“要么在极致痛苦中破茧，要么于润物细无声中蜕变，我希望是后者，我相信会是后者。”
“哭泣，呐喊，悲怆，遗憾……史有所载的数千年历史中，一次又一次上演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剧情，是轮回也好，是宿命也罢，总是跳不出这个怪圈儿。”
“真要说，不怪任何人，谁都不怪……处在这个阶段的你们，处在这个时代下的你们，谁又不迷茫？”
“不怪你们太愚昧，不是你们愚蠢，你们只是需要一点点外力，只需要一点点，你们就能跳出来，跳出这轮回，改变这宿命。”
李青神色恬静，兀自说道：“你们看未来，自然不如我看过去来的清楚。”
伊丽莎白愕然。
远处，王元霜也是一脸茫然。
李莺莺、李玲珑却是有所了悟。
李青收回目光，看向伊丽莎白，微笑道：“我来都来了。”
“先生李总喜欢说一些让伊丽莎白听不懂的话……”伊丽莎白似抱怨、似颓然地说，“我学了这么久的汉文化，也是白学了。”
李青笑了笑说：“还是交给时间来验证吧。”
“可是伊丽莎白的时间并不富裕。”伊丽莎白叹了口气，“即便真如先生李所言，先生李真的做到了，又如何保证不会落入另一个怪圈儿、另一个轮回？”
“我不能保证！”李青如实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另一个轮回会更好，这就够了。”
伊丽莎白耸了耸肩，优雅一笑：“祝愿先生李马到成功。”
顿了顿，“如果真的可以帮我们下定决心……或许也没有那么坏。”
“请相信我！”
“可是……谁又不想做主导者，谁又不想自己来决策呢？”伊丽莎白又说，“大明有句古话——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虽然这话不够贴切，却正是我们所担心的。”
李青沉默。
伊丽莎白默然片刻，转而笑道：“我们愿意相信先生李，相比西方的贵族、东方的富商，先生李更令人安心。”
李青：“谢谢。”
伊丽莎白站起身，径直走向远处的三人……
李青无动于衷，给海伍德倒了杯茶，与他聊起斗牛赛事……
李玲珑见她走来，当即跨前一步，立在姑姑、嫂子身前，唤了句“荣光殿下”。
伊丽莎白微笑点头，由衷道：
“真羡慕你们，要是伊丽莎白也有先生李这样的长辈，她一定会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李玲珑哑口。
李莺莺、王元霜也不知该说什么。
伊丽莎白说道：“或许我们比你们更了解先生李，当我们站在帝国的最高处，主宰一个王国以及王国下的无数民众时，个人只能被王国意志主宰……”
“或许你们会觉得，伊丽莎白都六十多岁了，一个这么老的女人没有丈夫、没有子女，却还要为了王国奔波劳碌……孤寡、辛苦，又可怜，可这只是你们以为的，事实上，你们并不懂政治权力的魅力，你们不懂带领王国走向富强的乐趣……”
“农夫不喜耕种，工人不喜工作……因为他们一直在日复一日地重复，无趣且枯燥的劳碌，自然惹人讨厌。”
“我们不一样，我们喜欢劳碌，因为我们可以一展胸中抱负，我们可以将理论付诸实践，我们喜欢学习、我们喜欢新鲜事物，比如，哪怕汉话那么难学、汉文化那么难懂，我们依旧乐此不疲……”
“我们学到了、领会了、付诸行动了，而结果又是好的……知道吗？那一刻的欢愉，是任何东西都给不了的。”
“如果有一天，伊丽莎白无法行走了，只能坐在椅子上，甚至只能躺在床上……如果可以，伊丽莎白仍会为了王国去学习、去劳碌，直至死去……”
伊丽莎白微笑说道：“你们的祖爷爷也是这样的人，伊丽莎白和先生李这样的人，是不需要同情与怜悯的，借用大明一句古话——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李玲珑眼神复杂地说：“你们的确是一类人。”
顿了顿，“荣光殿下的汉文化学得极好极好，是我见过最好的一个外国人。”
“谢谢你的赞美。”伊丽莎白含笑点头，感叹道，“真羡慕你，你还有大把的时间，你也有资本去成就一番伟大事业，而且……相比李雪你更幸运，你当好好珍惜才是。”
“承蒙指教！”李玲珑作了一揖。
伊丽莎白微笑道：“可能这是我们和你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但我们希望还能有下次，所以……再见。”
李玲珑认真道：“一定会再见的。”
“谢谢。”伊丽莎白笑了笑，转身走回到李青跟前，“先生李，我们要走了。”
李青与海伍德同时站起身，李青含笑道：
“不列颠王国见。”
“我们欢迎先生李。”伊丽莎白优雅一笑，迈步往门外走。
李玲珑忽然道：“荣光殿下。”
伊丽莎白转过身看向她。
李玲珑张了张嘴，道：“冒昧问一下，荣光殿下的头发是怎么保养的啊？”
伊丽莎白怔了一怔，莞尔道：“这是假的，是假发。”
“？”
伊丽莎白转身走出院子。
李青伸了个懒腰，拿起话本，翘起二郎腿，继续悠哉悠哉……
三个女娃娃却是久久难以平复心情。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的道理，她们也明白，甚至小头子也几次说过甘之如饴，可今日被伊丽莎白这一番指点，她们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主观……
李莺莺走上前，悻悻道：“老头儿，我们是不是……很讨厌啊？”
“是挺讨厌的……”李青啧啧道，“明明是一样的话，外人说，你们就能听进去，我说，你们当空气，不仅讨厌，还气人呢。”
李莺莺：-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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