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朱载壡一人捧着一盒桂花糕,一人端着两杯茶,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边吃边聊……
“小宝,今日你要登台吗?”
“不登台,明日也不登台。”李宝又拿起一块糕点,轻咬了一口,说道,“商会成员代表登台,要到此次万国大会的下半场了,还得几天呢。”
朱载壡赶紧说:“这次就全交由你了。”
李宝打趣道:“你上次不都登过台了嘛,怎地还发怵啊?”
“也不是发怵……”朱载壡悻悻道,“主要是我不喜欢这种场合,浑身不自在,远不如在科研基地搞研究,哪怕在生产基地听铁匠打铁,都比这种人山人海的场合舒服……尤其是站在台上被这么多人注目,我是真不习惯。”
李宝哑然:“既如此,你还来?”
“我是不想来,可你姐非让我来,说我来了她才好名正言顺地跟来……唉,拗不过她啊。”朱载壡满脸无奈,唉声叹气。
“这就没办法了,谁让我也说不得她呢。”李宝耸了耸肩,一脸的爱莫能助。
忽又话锋一转,正色道:“其实,你也该来。”
“我来干什么啊?”朱载壡苦笑连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离开科研基地,我啥也不会,啥也做不成。”
李宝端起茶杯抿了口,认真道:
“不用干什么,不用做什么,就来看看,也该来看看。”
朱载壡怔了下,默默点头,而后又情不自禁地望向台上的席位……
“小宝啊,你说,这明明是生机勃勃一片大好之景象,为何我却有种淡淡的难过呢?”
李宝问道:“为谁难过呢?为他还是为他们?”
朱载壡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啊,可能都有吧。”
不等李宝出言宽慰,他又是一笑,自嘲道:
“这人啊,一上了岁数,还真是总变得矫情拧巴,唉……”
其实,你没上岁数时也一样矫情拧巴,比如当初你们两兄弟在金陵小院儿……李宝想吐槽姐夫,可话到了嘴边,却成了——
“唉,都一样!”
朱载壡轻声问:“小宝,这大会你听得懂吗?”
“这不难懂……呃,回去我与你再复盘一下,你就懂了。”
朱载壡“嗯”了声,叹道:“你说的对,我是该来看看,都这岁数了,还能再来多少次京师呢?”
李宝沉吟道:“其实,你可以住在京师,这未尝不可!”
“啊?”朱载壡失笑摇头,“我住这里做甚,我住这里能干啥?”
“应天府有科研基地,顺天府有皇家科学院,你可以来这里工作任职。”李宝说,“你在这里一样可以大展拳脚。至于我姐……小熙在这里,玲珑也会常来,还有珑门镖局……你可以与她商量商量。”
朱载壡却是摇头,叹道:
“这不是换一个地方工作的问题,团队一变,与之相应的技术链也完全变了,乃至诸多硬件都不配套,我来这里难有作为,而且……让发动机车驰骋于田野,并非易事,我已青春不在,时间与精力不容浪费!”
“你想还是不想?”
朱载壡无奈道:“你我虽非他们君臣,却一样责任重大,岂能儿女情长,意气用事?”
“不,这不是意气用事。”李宝轻声道,“发动机车驰骋于田野这个‘功’太大了,大到即便是李家,也承受不住,而且李家也没资质与资金完成相关配套,这个‘功’只能是朝廷的,与之相关的配套,也只有朝廷可以做、有能力做到。”
朱载壡愕然道:“因为……永青侯?”
“不是。”李宝轻轻舒了口气,道,“李家要再一次转型了。”
“还要转……还要怎么转啊?”
李宝说道:“转向轻资产!”
“李家现在还不够轻资产?”
“还可以更轻,还需要更轻。”李宝说,“当初成立珑门镖局,就是为了这次的转型,现在时机也差不多到了,是时候着手了……”
顿了顿,“这是我的事,姐夫你不需要转型,更不需要转变。”
朱载壡张了张嘴,满是歉疚地说:
“你,你们李家,如他一样,牺牲甚大……是我们对不住你们。”
李宝失笑道:“他不是为了你们而牺牲,李家亦如是,我们这么做、做这么多,更不是为了一家一姓,是为了天下……”
顿了顿,“说‘牺牲’太严重了,甚至说‘付出良多’都夸大了,李家财富来源的核心是无数工农,而非李家自己……我们远没有你口中说得这么高尚。”
李宝幽幽道:“李家现在拥有的这些本就不属于李家,又谈何失去,谈何付出?”
朱载壡欲言又止数次,还是道:
“还是高尚的,非常高尚的……也只有李家真这么想、真这么做,天下富人千万,又有几人这样想呢?”
“即便世道再清明,如李家这般者,也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
“莫说姐夫我悲观,这是事实!”
李宝颔首道:“这是事实,可也不用悲观,完全没必要。”
朱载壡一滞,忙问:“何也?”
李宝又抿了口茶,不疾不徐地说:
“秦以法治六合一统,汉承秦制,不过是包了一层‘儒’的外衣,是为外儒内法,是为王道霸道杂之……大明不会奢望富人做好人,大明只会教富人做好人。”
朱载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片刻后,
“我好像有点懂了。”
朱载壡缓缓道,“我好像听懂了。”
李宝哈哈一笑,又拿起盒中一块糕点丢入口中,而后拍了拍姐夫肩头蹭掉油脂,道:
“你好好考虑考虑,如果要来京师,要进入皇家科学院任职工作,无论是科研团队,还是相关配套的硬件,我一并打包给你送来。”
朱载壡感动不已,想说点什么,又觉说什么都显得太矫情,只好扭扭捏捏地道:
“这个……我得与你姐姐好好商量一下。”
李宝忍俊不禁,连连点头:“走啦,去放放水去,下半场还得半个多时辰呢。”
“稍等我一下,我先把茶杯和食盒还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