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陈观楼携智通大师，夜宿荒山破庙。
“别有一番滋味！”他如此说道。
智通大师念叨了一句佛号，“许久不曾体验，今日就当回味。”
两人步入破庙。
庙中还有两拨人。
一拨应是一家人，另外一拨应是一群江湖刀客。双方各自警惕，各自占据破庙一角。
二人的到来，还带着笑声，瞬间就打破了破庙略显紧张的气氛。
两拨人齐齐看向二人。
明显一家人的家主更懂礼数。
“大师和这位小师傅，若是不嫌弃，可到我们这边落座，烤烤火。”
山中暴雨阴寒，烤火取暖很有必要。
陈观楼挑眉一笑，“老丈客气！却之不恭！”
陈观楼上前，随意落座，并不嫌弃环境脏污。
智通大师道了一声佛号，随他一起落座。
“两位可以靠近些，方便烘干衣衫。”
老爷子说完，这才发现两人衣衫干爽，没有沾染一滴雨滴。
老爷子嘴巴微张，神情略显紧张，这是遇到了高人。
陈观楼轻笑一声，“多谢老丈！你们这是一家子出门在外？”
他随意扫了眼，老老少少，加上护卫，十几口人。隔壁偏房还有马匹牲畜，是个富裕人家。
老爷子点点头，“回老家！”
陈观楼了然。
老爷子的孙子比较活泼，动来动去，眼中闪烁着好奇。好几次都想张嘴询问，被母亲严厉制止。
陈观楼冲小孩子笑了笑，他身无长物，唯有银票。这个场合给银票不合适。
他看向老和尚。
老和尚不理他。
陈观楼撇嘴，暗道和尚小气。
罢了，等明儿一早离开的时候，再做打算。
谁让他对小孩子总是格外宽容，那么可爱的孩子，不给点东西，就觉着不得劲。
再看另外一拨人，七八个江湖刀客，个个手持利器，眼神凶悍，都不是善茬。手上沾染了不少血。
这两拨人竟然会在荒山破庙相遇，着实有点稀奇。
“老丈认识他们？”
“不不不，不认识。我们先来的。”老爷子连连摇头，压低嗓门，眼神发虚发慌。
“老丈不必惊慌，几个武林人士罢了。”
老爷子点点头，眼中的慌乱一点都没减少。
吃过晚餐，双方安然无事。
和尚闭目打坐，陈观楼站在破庙门口望着雨幕。这场雨，一时半会恐怕停不了。
身后传来动静，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帮江湖刀客将老爷子一家人视作肥羊，想要半途打劫。
不过，老爷子一家也不是善茬。
一家人都穿得很朴素，但小孩子脖子上挂着的项圈可不是路边货，从工艺就看得出来，乃是珍品！
非普通豪富人家能佩戴。
可是，老爷子的两个儿子儿媳手上都有茧子，那是干活留下来的。十来岁的孙女手上，也有做女红留下的痕迹，看情况应是长期做女红。
大户人家的小姐，可不会天天埋首女红，琴棋书画都要学。留给女红的时间极少，知道怎么做就行，不必真的做个绣技出众的女子。
陈观楼嗤笑一声。
当然，孙子脖子上的项圈，有可能是东家赏赐的。
和尚来到他身边，随口说道：“气氛有些古怪！要管吗？”
“你想管？”陈观楼反问。
“观天色，明儿只怕走不了。如之奈何？”
“你想管便管，我不插手。”
“小孩妇孺，你也能冷眼旁观？”智通大师很是疑惑。
陈观楼笑起来，“有你在，小孩妇孺出不了事。我去林子里逛逛，这里你尽快解决。”
智通大师急了，“贫僧不欲杀人！”
陈观楼嗤笑一声，“我管你杀不杀人！要不你试着念经，让他们放下屠刀？”
智通大师心知肚明，对方是在讥讽。可是他真的有类似的想法。
“阿弥陀佛，若是念经有用，老衲倒也可以尝试。”
陈观楼笑出声来，果断踏出破庙，消失在雨幕中。
智通大师回到破庙。
老人家没见到陈观楼，门口也没看到人，顿时有些惊慌，“大师，你那同伴……外面下那么大的雨……”
“老丈不必担心，他去去就回。”
陈观楼于山林中徜徉，雨水丝毫不沾身。
待到天将亮的时候，他才回到破庙。
老远就闻到一股血腥味。
走进破庙一看，刀客死了两，其余几个横七竖八躺在一旁哎呦叫唤，不是断腿就是断手。
再看老爷子这边，死了两个护卫，两儿子都受了伤，小孙女磕破了头。两个儿媳妇头发乱糟糟的，衣衫倒是整齐。
老爷子本人，衣袖破了一角，鞋面脏污不堪，胡子短了一截。
智通大师居中落座，将两方人马隔开。
见他回来，和尚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小友，你替老衲断一断官司。这家人贪了东家财物，这群刀客认为他家财物乃是不义之财，人人可取之。此事当如何？”
“各打八十大板！财物退回原主！”陈观楼言简意赅。
“误会，全是误会！财物非是贪墨，而是赏赐。东家遇到难处，心灰意冷，于是将府中仆从全部打发。我们一家子因为忠心，得了东家厚赏。不信，你们看看文书，东家给我们办的文书。”
老爷子着急忙慌，从贴身的衣衫里面掏出一份文书。
谁都没接他手中的文书。
智通大师微蹙眉头，“老衲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真假。小友，你意下如何？”
陈观楼嗤笑一声，一把扯出小孩脖颈上的项圈，厉声说道：“东家厚赏？厚赏能赏赐只有王公贵族方能佩戴的珍品？”
刀客们盯着他手中的项圈，被上面的宝石闪花了眼。小孩将项圈佩戴在脖子上，只露出一角，其余部分皆被衣衫遮掩。他们还以为只是一般的黄金项圈。
万万没想到，上面还镶嵌了数颗宝石。
“那是我的！”小孩大叫，紧接着又被母亲捂住嘴。
陈观楼没搭理小孩的叫嚷，盯着老爷子，“看项圈款式乃是泰兴帝时期的工艺，虽不是御造，也是京城顶级工匠的手艺，用来传家绰绰有余。你告诉我，谁家老爷会厚赏仆从如此名贵的首饰？天下间数得着的世家豪门，我基本都知晓一二，你东家姓甚名谁？”
“我，我，我……”老爷子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