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已至!”
玄甲老人缓缓抬手,苍老的声音在准圣伟力的加持下,压过全场喧嚣,传遍天地,
“盛会,正式开幕!”
“各关修士,无论品阶境界,皆可上台,莫要藏拙,莫要留手,尽情绽放尔等的光芒,让诸天看一看,我太初古关的风采!”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那双苍眸意味深长地扫过全场,
“更何况...神女殿下亲赐的这份彩头,乃是实打实的逆天机缘。”
“得之者,一步登天,直入青云!”
“万载难逢的良机,究竟花落谁家,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最后一句话,如同浇在滚油上的一瓢冷水,彻底引爆了全场压抑已久的狂热!
“直入青云...”
“一步登天!”
“她是我的!谁也别想跟我抢!”
无数天骄修士霍然起身,一个个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修士的清心寡欲,每个人眼神都狂热无比,
轰!
冲天喧嚣中,玄龟古台正中央的大地,骤然震动。
一道玄黑色的神光,自战场中心扩散,在半空中飞速铺展,不过数息,便凝成一道巨大光幕,隐隐有玄龟驮山的虚影在其中沉浮,
正是玄龟甲壳所化的护身大阵,
阵内斗法,天崩地裂,亦伤不到阵外分毫。
这光幕铺开的一瞬,也意味着...这场牵动了百座大关、数百万修士的观天盛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说是“无论品阶境界,皆可上台”,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界皇以下,上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果然,光幕才刚一凝成,便有一道按捺不住的身影,率先掠了上去。
“在下天星关赵南晟,半步界皇!”
那是一名青衫修士,手持两柄长剑,落在战场中央,向着四周一揖,声音清朗:
“哪位道友上来,赐教一二!”
半步界皇,在各自的小城关中,也勉强算是一位强者,正好趁此盛会,露一下脸,
话音未落...
“我来会你!”
又一道身影跃入光幕,来者甚至懒得报上名号,只一身界皇一重的灵力波动轰然炸开,抬手便是一道漆黑的掌印,当头罩落!
半步界皇与界皇一重,看似只差一线,实则是天堑。
砰!砰!砰!
两人在光幕之中急速碰撞,剑光与掌影交错,不过三息,
噗!
赵南晟的双剑齐齐悲鸣,整个人如遭万钧神山轰击,倒射而出,胸口塌陷下去,鲜血狂喷。
眼看那界皇一重的强者第二掌紧随而至,要将他当场格杀,他怀中骤然爆发出一道护身符光,险之又险地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人却已经像一摊烂泥般摔出了光幕,昏死过去。
仅仅三招,半步界皇,惨败。
“下一个!”
那界皇一重的强者立于台心,杀气腾腾地环视四方。
可他甚至没能喘上一口气,第三道身影,便已登台。
界皇二重!
轰!
战斗,再一次爆发。
一场,接着一场。
一人败,便有第二人补上,一人伤,便有第三人跃跃欲试,登台者的修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往上攀升。
界皇一重、二重、三重...
等到第七场落幕之时,留在台上的,已然是一位界皇巅峰的强者,
他刚赢了一场大战,长刀拄地,胸膛剧烈起伏,双目却赤红如血,散发着凶光,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没有任何人,会天真地以为,仅凭界皇境界便能捧走最终的奖励。
这些人不过是开胃小菜,是这场盛大猎宴开始之前,用来热场的祭品罢了,真正的庞然大物,自始至终都纹丝未动。
太初六公子所在区域,
幽冥公子苍白着一张脸,苏沐轻轻摇着玉扇,嘴角含笑,慕长离温润端坐,目光偶尔落向台下的虞紫鸢,便会燃起一抹灼热。
为首的牧神一,更是连战场都未曾正眼瞧过,
在他看来,那个被锁链加身、垂首跪着的身影已然是他囊中之物,太初古关年轻一代,无人配与他争,也无人争得过他。
时间一点点流逝,台上的战斗,一场比一场耀眼,一场比一场惊人。
待到界皇境的争斗彻底落幕,登台之人的修为,终于踏入了帝尊之境!
帝尊一出手,场面顿时截然不同。
举手投足间,大道共鸣,虚空震颤,一道道神通化作铺天盖地的光幕,看得下方修士如痴如狂,惊叹声、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高台上,雪姚单手支着下颌,饶有兴致。
以她准圣的眼界,这些界皇、帝尊的厮杀,与孩童之间的打闹过家家,毫无区别,
她真正迷醉的,从来不是战斗本身。
而是这种感觉...
无数修士的命运、荣辱、癫狂、渴求,尽在她一念之间,这种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滋味,美妙得让她浑身战栗。
与全场的狂热格格不入的,是江尘所在的区域,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从虞紫鸢被押上台的那一刻起,他便再没有说过一句话,周身的气息,不知何时,已冷到极致。
“江兄弟?”
身旁的楚狂最先察觉,他凑过来,顺着江尘的视线望去,正是虞紫鸢,当即压低声音道,
“怎么,你也看上她了?”
在他看来,这再正常不过,虞紫鸢那等绝色,是个男人就挪不开眼,江尘再怎么深沉,到底也是个年轻男子,动心起念,毫不稀奇。
霍冲霄也转过头来,神色间带着同样的猜测,
然而,江尘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人同时一怔。
“她是我的一位故友,而且...她曾救过我的命。”
“什么!?”
楚狂浑身一震,霍冲霄也猛地偏过头来,两人同时失声道:
“她是你的救命恩人!?”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们本以为,江尘和他们一样,不过是头一回见到这位落魄的前神女,至多,是惊于她的绝色罢了。
江尘沉默了片刻,眸色复杂,声音低沉:“...也不算救命恩人。”
“当初,她隐瞒了身份,潜伏在我身边,我时至今日,都不知道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亲眼看到她落到这般下场,心中有些不忍。”
霍冲霄静静听完,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她伤害过你吗?”
江尘一怔。
他微微蹙眉,在记忆里,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两人的每一次见面,每一次交锋,每一次试探...
最终,摇了摇头,
“没有...可以说,她不光没有伤害过我,甚至还屡赠灵药,甚至在我闭关冲击境界的那一夜,也是她亲自为我护道。”
“这就对了。”
霍冲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极其认真的看向江尘,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责备,
“江兄弟,你听我一句。”
“你觉得她别有心机...可这‘别有心机’四个字,是你亲眼所见,还是你自己猜的!?”
江尘的瞳孔,微微一缩。
“若她真心交你这个朋友呢?”
霍冲霄一字一句,如长兄训斥胞弟,
“若她只是有难言之隐,有些事,不能告诉你呢?又或者,她本已打算向你袒露身份,却偏偏被别的事绊住了呢?”
“仅凭自己的猜测,就给一个数次护你、赠你、从未负你的人,定了居心叵测之名...”
霍冲霄盯着他,缓缓摇头,眼神里有责备,更有一种痛惜,
“江兄弟,说句你不爱听的,这,不是大丈夫所为,若你是如此轻率之人,是我霍某看错你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
江尘竟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哎,老霍,差不多得了。”
楚狂连忙打了个圆场,
“江兄弟,你别怪老霍说话难听,他这个人...是因为当年误会过一个女子,才落下了这块心病。”
江尘这时才看清,这位武冠九霄的第九大寇,他的眼底,是一片沉积多年、至今无法平复的,悔恨与黯然。
也是一个男人,穷尽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江尘的心,狠狠地一沉,
他忽然想起了当时的一幕,
那个在玄煌城中,摆摊卖酒的老人,当初那场围杀,虞紫鸢这个在他眼中“心机深沉、目的不纯”的女子,
却在生死关头挺身而出,拼着受伤,也要护下那个与她并无瓜葛的老人,
若她真是无情,她根本不必出手,
是他自己,从一开始便先入为主,认定她必有所图,认定了她的每一次示好背后,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后来他重伤沉睡,百年光阴弹指而过,他甚至,再也没有得到过一个机会,去当面问她一句,为何如此。
而如今,百年之后重逢,她却修为尽废,锁链加身,被人当做一件可以随意践踏的货物,摆在高台之上,
江尘太清楚,一旦他今日袖手旁观,等待虞紫鸢的,将是怎样的结局,
被采尽玄阴,吸干功力,在无尽的折辱之中,凄惨的死去,神魂俱灭,万劫不复,这份误会,将再无解开之日,
这一瞬,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悔意与杀机,顺着江尘的脊椎,轰然攀升!
他眸底寒光凛冽,整个人的气势,已是如同一柄开刃利剑,锋芒毕露,下一刻,便要飞身而起,踏上战台,
一只大手,却在此时,按住了他的肩膀。
正是霍冲霄,
这位第九大寇,已从方才的黯然中回过神来,他冲着江尘,缓缓摇了摇头,眼底那丝责备,已然化作了了然与赞许,
“不必着急。”
他压低声音,语气沉稳,
“这才刚刚开始,如今不过是些帝尊初期在互相试探,六公子一个未动,真正的强者,都还藏在后面。”
“你现在上去,赢了也无人信服,反倒提前暴露了实力,这个新任神女心思阴狠,一旦让她提前盯上你,反而坏事。”
“先耐着性子,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你再登台,一锤定音,我等为你掩护,定将这个神女带回九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