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瞪大了眼,那瞳孔里,翻涌着难以置信、惊疑、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你竟然活着出来了?!”
花弄影失声惊呼。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嗓子,硬生生挤出来的。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个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九阴锁阳阵,那八具金丹干尸……
她花弄影,当时见势不妙,早早抽身跑了。她跑的时候,分明看到,那陈二柱,是被困在阵里,被逼入了绝境的。
那样的死局,他怎么可能,活着出来?
可偏偏,他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衣袍完好,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两头青白翼蛇,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另一边,鬼童子的脸色,也变了。
那形如八九岁孩童的矮小身影,本抱着一个人偶,冷冷地坐在一块断墙之上,眼神淡漠,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可当陈二柱出现的那一刻,他那双冰冷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那是一种,野兽见到强敌时,才会有的、本能的警惕。
他死死地盯着陈二柱,那目光,像是两把淬了毒的短刃,一寸一寸地,在陈二柱身上刮过。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阴阳怪气的话来。
“呵,命,挺大。”
那声音,稚嫩,却冷得吓人。
像是一块浸在冰水里多年的顽石,突然开了口。
陈二柱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在他眼里,这鬼童子,与路旁的一块石头,并无分别。
而众人的震惊,远不止于此。
当两人的目光,落到陈二柱身侧那两头青白翼蛇身上时,那一张张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
那两头翼蛇,他们自然认得。
就在不久之前,这两头凶物还曾在湖心岛里横冲直撞,见人就咬,凶悍异常,寻常弟子碰上了,都要避之不及。
可如今,这两头凶物,却像是两条温顺的家蛇一般,乖乖地游走在陈二柱身侧,低眉顺眼,连那吐信子的动静,都透着几分讨好。
这……这双蛇,怎会跟了这陈二柱?
众人的心头,几乎同时冒出了这个疑问。
一时之间,那旧弟子所里,静得落针可闻。
谁也没有说话。
或者说,谁也不敢,先开这个口。
陈二柱却不理会众人的目光,只是迈步,朝着旧弟子所里走去。
那步伐,不紧不慢,从容得很。
他走到近前,才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那十二个人,最终,落在了花弄影的身上。
“花道友。”
他淡淡开口,“好久不见。”
那语气,平静得很,听不出喜怒。
可花弄影,却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
那笑容,柔媚,委屈,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意,活脱脱一副我见犹怜的绿茶模样。
“陈……陈道友。”
“你……你误会了。”
她咬了咬唇,眼波流转,那声音里,满是委屈。
“奴家……奴家当时也是身不由己啊。那九阴锁阳阵,那干尸……奴家一个小小女子,哪里应付得了?”
“奴家若是不走,只怕早就没命了。”
“奴家……奴家也没想到,会变成那样。”
“陈道友大人大量,就别跟奴家一个小女子计较了,可好?”
她说着,又往陈二柱跟前凑了凑,那模样,楚楚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奴家知道,陈道友心里定是怨着奴家的。”
“这样,为了赔罪,奴家愿把奴家知道的、关于这丹器园的一切情报,都告诉陈道友。”
“只求陈道友,既往不咎,给奴家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她说得情真意切,那眼里的泪光,都要溢出来了。
若非陈二柱早知道她是什么货色,只怕还真要被她这副模样给骗了过去。
这花弄影,表面随性活络,交好各派,实则阴险无比。
当日她扔下众人独自逃命,如今见了自己,却又摆出这副受害者的嘴脸。
真是,好一出戏。
陈二柱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正欲开口,一旁,鬼童子却抢先一步,冷笑出声。
“花师妹,你何必跟他说这些好话?”
那孩童般的身影,从断墙上跳了下来,落在地上,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他抱着那背篓人偶,一步一步,走到近前,那双冰冷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陈二柱的脸。
“此人能从那九阴锁阳阵里活着出来,还收服了这两头翼蛇,身上,定是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底牌。”
“这种人,最是危险。”
“依我看,与其求他原谅,不如……”
他顿了顿,那嘴角,咧开一个古怪的、不带丝毫笑意的弧度。
“不如,我们联手,先把这危险的变数,除了去。”
“诸位,你们说呢?”
鬼童子说着,目光阴冷地扫过四周,那稚嫩的嗓音里,竟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此言一出,那旧弟子所里的气氛,骤然紧绷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二柱的身上。
有人面露忌惮,有人暗自掂量,也有人,已经悄悄按住了腰间的兵刃。
杀机,在无声无息之间,弥漫开来。
陈二柱,却只是冷冷地,扫了鬼童子一眼。
那眼神,平静,淡漠,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俯瞰蝼蚁的意味。
他没有说话。
可就是这冷冷的一眼,却让那鬼童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威压,自陈二柱身上,缓缓弥漫开来。
那威压,虽不重,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山岳,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众人,噤若寒蝉。
谁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僵持之际,有人沉不住气了。
玄铁宗那一处,花语嫣与铁无咎并肩而立。
那花语嫣,高挑健美,麦色肌肤,凤眼英挺,一袭玄色劲装,长发高高束成马尾,腰间挂满了各式炼器工具,叮当作响。此刻,她上前一步,那凤眼一挑,直直地盯住了陈二柱。
“陈二柱。”
她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质问,“我问你,我玄铁宗的炎九霄,如今人在何处?”
她这话一出,一旁的铁无咎也上前半步。
那铁无咎身形精瘦,冷脸寡言,一双眼睛却像是两把算盘珠子,在陈二柱身上滴溜溜地转着,暗藏算计。
“不错。”
铁无咎的声音,冷得像铁,“炎师兄与你,同在那九阴锁阳阵中。如今你活着出来了,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