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柱打量着他,心中暗暗点头。
这便是那器灵了。果然,有点东西。
他当即收敛了火丝上的灼烧之力,拱手一礼,语气里堆起几分和气:“道友且慢。”
那黄金甲壮汉眉头一皱,冷冷地盯着他。
陈二柱笑道:“我并无恶意,只是想跟道友聊聊天。何必一见面就动手呢?”
那壮汉闻言,愣了一下。
显然,他没料到这个胆敢用火来烧自己的小辈,开口竟是这样的话。
他上下打量着陈二柱,那目光里的杀意收了收,却依旧冷漠。
“你有何要说?”
他开口,声音低沉,吐字却极古,一字一顿,“说罢,说完,领死。”
陈二柱:“……”
这态度,倨傲得简直没边了。
陈二柱强压下心头那点不爽,脸上依旧堆着笑:“那啥,道友何必如此呢?你在这宝楼里镇守了多少年了?可知道外头如今是什么光景?”
那壮汉面无表情。
陈二柱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道友难道不知,碧阳仙宗早就毁了,毁在千年前。如今这地方,是一片墟迹,一个人影都没有。你守着这一楼死物,有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缓:“不如这样,你交我这个朋友。我带你离开此地,以后天高海阔,说不定还能替你寻一具好灵体,给你自由。如何?”
那壮汉听完,冷冷地笑了。
那笑意里满是讥诮,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
“小辈,安敢放肆?”
他开口,字字如金铁相击,古意森然,“吾身负镇守之命,受碧阳仙宗历代宗主所托,守此丹阁,护此丹藏。尔乃何方狂徒,竟敢妄言‘带你离开’?尔岂敢如此!找死!”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黄金重甲灵光大盛,一股磅礴的威压再度压向陈二柱的元神。
陈二柱心中纳闷。
这器灵的反应,有点不对头啊。看它这模样,不像是没听懂自己的意思。
倒像是压根就不觉得“离开”这两个字有什么可说的。
难道这器灵的灵性当真不够,理解不了这么复杂的事?
正思忖间,天衍神君的声音在识海深处响了起来,那语气难得地透出几分认真。
“别想了小子。老夫方才细观此楼,才发现端倪。这宝楼,竟是跟此地炼在一起的,地脉为基,灵脉为骨,整座楼都是这片墟迹的一部分。它压根就离不开,挪动半分,楼毁灵灭。”
天衍神君啧啧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服:“好手段啊。当年布下此局的人,是个大能。这器灵多半早就知道此事,所以你说‘带你离开’,它只觉得你在戏耍它。”
陈二柱一听,恍然大悟。
难怪这器灵油盐不进。它压根就不是不愿意走,是走不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瞬间便换了策略。
“那啥,前辈息怒。”
陈二柱脸上的笑意更盛,语气也更加客气,连称呼都从“道友”改成了“前辈”,“方才是我冒昧了,不知者不罪,前辈莫怪。”
那壮汉冷哼一声,杀意稍敛,却依旧冷冷地盯着他。
陈二柱顺势道:“这样,前辈给我行个方便。你看,这里头的丹药,对你一个器灵来说,留着也是留着,没什么用处。碧阳仙宗如今也没了弟子,这些丹药搁在这儿,千年万年,也只是死物。”
“不如送给我。”
他顿了顿,见那壮汉眼神微动,连忙补上一句,“当然,我也不白要。我有至宝,跟前辈交换。”
说着,他手一翻,掌心之中便多了一片翠莹莹的茶叶。
那茶叶通体碧透,叶脉如金丝,在灵光映照下竟泛起一层温润的宝辉。
一股清雅到了极点的异香悄然弥漫开来,只闻上一丝,便觉元神都轻了几分。
七宝琉璃茶。
那黄金甲壮汉的目光,落在那片茶叶上,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他眉头一皱,冷冷地盯着那片茶叶,那目光里,头一回没了方才的漠然,多了一丝凝重。
而就在此时,陈二柱的识海深处,那两道老家伙的声音几乎同时炸了开来。
“混小子!”天衍神君怒道,那淡金色的虚影在识海里跳脚,“如此至宝,岂能轻易给他!那可是七宝琉璃茶,后天灵根级别的宝贝,你当是大白菜?”
逍遥子也不满,那声音闷闷的,透着几分肉疼:“就是。老夫在塔里待了这么多年,你都没舍得给我一片。如今倒好,一出手就便宜别人。你这小子,胳膊肘往外拐!”
陈二柱一边维持着面上的笑容,一边在心中好生安抚:“两位别急,肯定会有你们的。我陈二柱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那两道声音这才勉强歇了。
天衍神君哼了一声,逍遥子也嘟囔了两句,总算没再闹。
陈二柱看着那金甲壮汉。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如何,前辈觉得这买卖划算么?一片七宝琉璃茶的茶叶,换这满楼丹药,前辈不亏。”
他话音落下,那金甲壮汉却沉默了。
那双古板冷硬的眼睛,在茶叶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抬起,落在陈二柱的脸上。
那眼神里方才裂开的那道缝,不知何时又合得严严实实,比先前更冷三分。
“杀了你。”
他忽然开口,语调平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些,不还是我的么。”
陈二柱脸上那点笑意,微微一滞。
金甲壮汉抬起手,那金光灿灿的甲片在识海中映出森然光芒,他缓缓攥了攥拳头。
指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你区区一个筑基小辈。”
他歪了歪头,那姿态傲慢到了骨子里。
“碾死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何必与你做买卖?”
他冷笑一声,周身金光暴涨。
“准备受死吧。”
陈二柱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好话说尽,笑脸赔尽,这器灵却是油盐不进。
张口闭口就要碾死他。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他?
他收起了脸上的笑,眼神冷得像窖里刚取出来的冰。
“你真要如此?”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意味。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落下,识海里的灵压竟隐隐晃了一晃。
“你以为,真可以拿捏我?”
金甲壮汉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倨傲的轻蔑,像个看顽童耍赖的大人。
“小辈,口气倒是不小。”
他身形骤然拔高,那套黄金甲胄在空中猎猎作响,整个人涨到了丈许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