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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9章 《杨贵妃》杀青,向海嵐的圆满告别

    最后一场戏在马嵬坡的布景里拍。

    场景搭在唐宫景区最西边的那片空地上,美术组用了三天时间把一座破旧的驿站和一条黄土坡道立了起来。

    坡道两侧插着几面残破的唐军旗子,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旗面上的漆色被做旧成了暗红和灰褐。

    坡道尽头是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枝干虬结,叶子落了大半,树下摆着一条长凳,凳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黄土。

    这场戏在剧本里是杨玉环的终局。

    安史之乱起,玄宗仓皇入蜀,行至马嵬坡,六军不发。

    高力士捧来白绫,杨玉环在长凳前站起来,转身,回望。

    最后那个回望的镜头要从她的侧后方拍过去,拍到她的脸、她身后的老槐树和坡道尽头那一片灰蒙蒙的天。

    向海嵐凌晨四点就起来化妆了。

    杨玉环这场戏的妆面跟前面所有的都不一样——没有华丽的头饰,没有浓艳的口脂,脸上只铺了一层薄粉,眉描得淡而散,嘴唇的颜色接近肉色。

    造型师把她的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髻上插着一支步摇,银质的簪身坠着一串细碎的珍珠流苏,是杨玉环在剧中最常戴的那支。

    向海嵐坐在化妆镜前面让造型师把步摇插好,抬手碰了碰那串珍珠流苏,珠子在指腹下轻轻晃了晃,凉凉的。

    正式开拍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山坡上头浮着一层灰蓝色的薄雾。

    许情坐在监视器后面把画面调了调,朝助理点了下头。

    场记板合上,向海嵐从长凳上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每一寸骨节都在用力。

    站起来之后她转过身,目光越过坡道两侧的旗子和那些看不见的兵卒,落在远处某个虚无的方位上。

    然后她回头了。

    那个回望的动作她做了很多遍,排练的时候许情让她调整过无数次角度和速度,但此刻做出来的时候跟排练时完全不一样了。

    她的脸被清晨的光照着,颧骨上有一层薄薄的潮意,眼眶里的泪从眼角滑下来的时候速度很慢,沿着鼻翼的弧度滚到嘴角,在下颌尖上悬了一下才滴落。

    她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让泪挂在脸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放弃了。

    “卡。”许情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

    停了一拍之后她补了一句,“过了。

    这条过了。”

    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摄影组的、灯光组的、道具组的,还有那些在坡道两侧扮了一早上唐军兵卒的群演们,几十双戴着粗布手套的手拍在一起,声音在空地上回荡了好几秒。

    向海嵐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眼神从远处的虚无慢慢收回来,落在面前这片拍了好几个月的唐宫布景上。

    那些旗子、那条黄土坡道、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还有身后那条她坐过的长凳,每一件东西她都看了好几个月,闭着眼都能画出它们的轮廓。

    陈浩从监视器旁边走过来。

    他今天没有穿戏服,就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和黑色长裤,手里捏着那支步摇——刚才拍回望镜头之前她从发髻上摘下来递给造型师补珍珠流苏的,不知道怎么到了他手里。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步摇,然后抬起手把那支步摇轻轻别回了她的发髻里。

    银簪穿过头发的时候她的头皮微微绷了一下,珍珠流苏坠下来搭在耳侧晃了晃。

    “你的杨玉环,”他把手收回去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说,“是我见过最美的。”

    向海嵐仰头看着他。

    她的脸还湿着,泪痕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工作人员已经抱着花过来了——一大捧牡丹,粉白深红都有,花瓣上还洒着水珠,用牛皮纸裹着根茎扎了一根麻绳。

    她伸手接过来抱在怀里,花束太大,她的脸被花瓣挡了大半。

    剧组的人围上来合影。

    向海嵐抱着牡丹站在人群中间,许情站在她左边,副导演站在右边,后面挤了一排场务和化妆组的小姑娘。

    摄影师端着相机喊“看这里”,向海嵐的目光从镜头前面滑过去,越过几个人的肩膀落在了人群外面的那个位置。

    陈浩站在坡道边上,没有挤进合影里,双手插在裤袋里,嘴角弯着看着她。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弯了一下,然后把目光收回来对着镜头笑了。

    合影散了之后许情走过来抱了抱她。

    许情比她矮了半个头,抱上来的时候手臂刚好环住她的腰,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的杨玉环有魂。”许情说,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拍了这么多年戏,能把古人演成真人的没几个。

    你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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