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在游轮船头呼啸翻涌,裹挟着东京湾特有的咸湿气息。
月光铺洒在漆黑海面,碎成一片摇曳的银光。
三名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依照朴希瑞的吩咐,呈扇形从不同方位悄然包抄,无声无息朝着船头栏杆旁的林决明与我妻菊苣合围过去。
游轮甲板四处架设着监控摄像头,他们不敢公然动手伤人,提前商定好计策:伪装成醉酒闹事的游客,上前出言调戏、刻意推搡,搅乱二人独处的氛围,让林决明当众难堪。
只要达成这个目的,就算顺利完成任务。
身形最为魁梧的保镖走在前方,他刻意摇晃着身躯,嘴里含糊不清哼着走调的歌谣,装作饮酒过量的模样,一步步靠近两人。
距离林决明不足两米时,他借着低头佯装踉跄的间隙,悄悄抬眼打量林决明的侧脸。
仅仅一眼,他浑身汗毛骤然竖起,脚步猛地僵在原地。
保镖脑海之中瞬间闪过一段久远的记忆,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不敢再向前踏出半步,仓促转身,捂住腹部装作恶心干呕,踉踉跄跄调转方向,慌忙远离。
后方两名保镖见状,心头同时一沉。
两人借着衣领内隐藏的微型耳麦,压低音量急声询问:“阿健,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不按计划上前?”
阿健快步躲到甲板立柱阴影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通过耳麦低声回应:“我刚才近距离看清了那名男子,我见过他!两月前我受雇担任保镖,碰到见过他。当时他身边环绕着东京黑道数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我那位雇主见到对方,都要主动躬身问好,丝毫不敢怠慢。这种人物,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招惹的!”
另外两名保镖闻言,彼此对视一眼,心底瞬间陷入两难。
“这下麻烦了,如果我们继续动手,一旦惹怒对方,牵扯出东京黑道势力,我们根本承担不起后果。”一人低声发愁。
“可若是就此退缩,朴希瑞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们的酬劳怕是要打水漂,甚至会被直接辞退。”另一人同样左右为难。
几人迟疑不决,脚步停滞不前,始终没能迈出下一步。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间隙,林决明似是察觉到周遭异样的视线,微微蹙了蹙眉。
他侧过头,温柔看向我妻菊苣:“海风越来越凉,我们回船舱里面吧。”
我妻菊苣轻轻点头,顺从地挽住他的手臂。
两人并肩转身,搭乘电梯离开甲板,彻底消失在保镖们的视线之中。
绝佳的机会转瞬溜走。
躲在远处拐角的朴希瑞等得焦躁不安,眼见计划落空,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他快步冲到三名保镖面前,面色铁青,厉声咆哮:“你们这群废物!到底在磨蹭什么?猪脑子吗?为什么迟迟不动手!我花钱雇佣你们,你们却拿着酬劳不办事,简直毫无职业素养!”
三名保镖齐齐低下头颅,不敢直视朴希瑞暴怒的面容。
阿健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谨慎解释:“朴先生,我们临时探查到,那名男子拥有东京黑道背景,我们不敢贸然出手,一旦冲突升级,后果不堪设想。”
“黑道背景?”朴希瑞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胡说八道!那小子怎么可能和黑道扯上关系?我见过不少道上的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他根本不像!”
他越说越是恼怒,伸手指着几人,语气充满威胁:“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今晚依旧无法让他当众出丑,你们全部就地解雇,剩余所有酬劳,我一分都不会支付!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雇佣你们这群靠不住的日本人!”
几名保镖只能默默低头承受训斥,无人敢出言辩驳。
————
高层船舱的独立茶室包厢内,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整面落地玻璃窗向外延伸,东京湾璀璨的城市灯火与漫天星光尽收眼底。
包厢内摆放着一套古朴的日式茶具,茶香袅袅升腾,氛围安静又舒缓。
林决明与我妻菊苣相对而坐,方才甲板上的风波,丝毫没有影响到此刻平和的谈话。
林决明端起青瓷茶杯,轻轻吹散茶汤浮沫,目光温和地落在菊苣脸上:“仔细想想,菊苣你孤身一人来到东京闯荡,这些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我妻菊苣浅浅抿了一口抹茶,眼底泛起淡淡的怅然:“刚抵达东京的时候,日子格外艰难。
连租住公寓的押金都凑不齐,有一段时间甚至四处寻找廉价民宿落脚。
起初只能接一些出版社零散的翻译稿件勉强维持生计,收入极不稳定。直到后来开始尝试创作小说,生活才慢慢稳定下来。”
她微微垂下眼帘,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只是直到现在,我依旧不敢向老家家人坦白自己真正从事的工作。对外,我一直谎称自己专职做外文翻译。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写的是耽美题材,恐怕很难接受。”
林决明轻轻放下茶杯,语气满是理解:“其实不必太过纠结。家人真正在意的是你过得安稳幸福,至于具体从事什么职业,只要你不觉得勉强,他们慢慢也会理解。没必要强迫自己向所有人坦白所有秘密。”
我妻菊苣抬起头,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轻声感慨:“以前总是把这件事藏在心底,生怕被旁人知晓后引来异样眼光。今天能够毫无顾忌地告诉你,心里反倒轻松了许多。”
两人正轻声交谈,林决明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取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加密短信映入眼帘,发件人是武藤光子。
短信内容简短:甲板三名保镖准备骚扰你,中途突然放弃行动,朴希瑞勃然大怒,正在逼迫保镖再次行动。
林决明眼神微凝,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站起身,面带歉意看向菊苣:“菊苣,抱歉,我出去打个电话,片刻就回来。”
“没关系,你先去忙。”我妻菊苣十分善解人意,温柔点头。
林决明走出包厢,沿着安静的走廊走到尽头一处没有监控的死角,拨通武藤光子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武藤光子冷静沉稳的声音:“BOSS。”
“光子,详细说说甲板上的情况。”林决明压低嗓音,开门见山。
武藤光子有条不紊地汇报:“朴希瑞一心想要报复你,雇佣三名专业保镖,意图让你当众难堪。其中一名保镖靠近你之后,突然改变主意撤退,另外两人也随之停下行动。我躲在监控盲区,无法听清他们交谈内容,但能够判断,对方应该是认出了你的身份。”
“也就是说,他们主动放弃了这次挑衅?”林决明指尖轻轻敲击栏杆,若有所思。
“没错。不过朴希瑞显然不会就此罢休,刚才在甲板上当众训斥保镖,威胁他们若是不完成任务,直接扣发全部酬劳。”武藤光子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我观察过那三名保镖,身手不弱,只是忌惮你的背景才不敢动手。但朴希瑞持续施压,很难保证他们不会铤而走险。”
林决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淡淡开口:“看来这位朴经理,打定主意要来找麻烦。你继续盯紧他们一行人的动向,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倘若他们胆敢真正动手,不必留情。”
“明白。”武藤光子的声音透着一丝跃跃欲试,“BOSS,我知道该如何处理。”
“先观察,不要暴露自己。我们给他们来个将计就计!”林决明叮嘱一句,随即挂断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