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阵营两台手机同时响起。
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信号。
吴同新看了一眼,是政法系统的一位领导打过来的。他直接装进口袋…他不打算接听,也没有这个意愿接听。
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我还听你和尚念经?
无非是拿什么维护稳定那一套来讲…不接听就没事!
夏之涛看了一眼手机,是成远方打过来的。
他也没有接听。
但是,他快速的冲了上去,他伸手挡在苏希面前:“苏希同志,你要将人带走,你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
他一副针锋相对,英雄勇敢的形象。
苏希点点头,他笑了。
他的笑容很容易被解读成被气笑了。
但当时,苏希真的是觉得夏之涛的演技很生动。
“我给你一个说法。你可以去和任何人汇报,这件事情,是苏希下令省公安厅配合上级公安部门专案组进行的抓捕行动!任何追责,我一个人担着!”
苏希掷地有声的说道。
回过头来,他环视一圈,对所有公安民警说道:“这件事情,是我苏希下的命令,走到哪里我都不会否认。大家散了吧!”
苏希将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肩膀。
此时,吴同新等人已经将人押上军用卡车。
夏之涛手里的手机还在震动,他连忙摁下接听键,对苏希大声说道:“苏希,成书记的电话打过来了,你和成书记解释!”
电话那头的成远方听到这话,他心里一紧。
苏希接过手机,同样摁下免提:“成书记,我是苏希!”
苏希?
成远方立即喝道:“苏希,夏之涛。上级领导已经做出批示,这件事情涉及到西河省的社会稳定,你们一定要将秦树明等人扣住,我马上过来!”
呵呵。
苏希笑了。
他说:“成书记,已经晚了。我刚才已经以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的身份命令现场的公安民警配合上级部门办案,秦树明供认不讳,并且移交了所有证物证据。吴同新部长将两名犯罪嫌疑人当场带走。另外,成书记,我要告诉你两件事情。第一,秦树明刚才供认,他在德馨园杀了一个人。第二,现在现场的围观群众许多,而且这里的外国记者很多。如果发生冲突,那影响力会很大。对你的形象很不利。我当机立断,命令公安民警让开通道,配合办案,可以说是化解了你的一次舆论危机!”
苏希这话说的直言不讳,甚至可以说直接戳成远方的肺管子。
明明苏希这是违抗命令,他却偏偏要说成是帮助成远方挽回形象。
成远方当时气的心脏直突突,他没想到苏希竟然来这么一手。
这是公然背叛自己,这是公然的自决于西河省干部群体。
苏希吃里扒外。
啊!
成远方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他似乎忘记了,苏希一直以来,就和他不对付。
还称不上什么叫做背刺。
现在,人已经落到吴同新他们手里。解决问题的难度呈几何指数提升。
成远方怒骂道:“苏希,你还配当一名西河省的干部吗?你还配当西河省公安厅的厅长吗?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毁了西河省公安厅的形象。”
苏希又笑了。
他欣赏成远方气急败坏的样子。他淡淡说道:“哦,成书记。忘了告诉您。我今天之所以能够这么迅速的抵达现场,是因为秦树明在外网全程开启直播。包括他和杨建波的对话,以及他给杨建波听的音频,甚至中间似乎还有一个成书记打电话进去…我想,西河省公安厅的形象早就被他毁了。我现在做的,恰恰是在修复西河省公安厅的形象。成书记,您觉得我说得对吗?”
苏希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成远方有一瞬间大脑都空白了。
直播?
还是在外网直播?
也就是说,我和秦树明的通话过程也被播了出去。
也就是说…我家里的那点事……。
成远方感觉心脏都快炸了。
就在这时,王华慌不择路的闯进他的办公室:“成书记,不好了。现在互联网上到处都在流传秦树明的直播画面,另外,还有…领馆路那边的对峙!舆论压都压不住了……”
苏希通过听筒听到王华的汇报。
他挂断手机,将手机递给夏之涛:“夏之涛。你这个政治部主任看来是当到头了。你要想一想自己下一步的出路。”
说着,苏希转身离去。
夏之涛表面上僵在原地,实际上内心在不断思考…。
他很清楚苏希对他说这句话的真实用意。
苏希这么说,至少有两层意思。
大家看起来的意思是…苏希要打击打压夏之涛,要让夏之涛在西河省公安系统混不下去。这代表着两人的矛盾公开化,而且是势不两立的存在。
而在夏之涛心里,他认为苏希这是在告诉他。西河公安系统的问题基本上已经盖棺定论,你要思考一下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夏之涛这段时间的公安工作做的很不错,但他内心还是想去政府部门。
包括在万江期间,其实苏希对他也是有放权行为的,让他参与了一些市政府的运行工作。
夏之涛内心想去万江。
他甚至觉得,现在是他去万江担任市委副书记的最佳时刻。
成远方也一定会乐意推动这一把。
毕竟,苏希坏了他的好事,他肯定也要坏掉苏希在西河的最大政绩。
看着苏希远去的背影,夏之涛内心充满着崇拜。
今天这件事情,做的太漂亮了!
苏书记运筹帷幄,他才是真正的总导演。
他不动声色的完成了所有对成远方的致命杀招。
而成远方甚至没有还手之力,他的每一步都在苏希的计划当中。
现在,成远方该考虑的不是如何晋升。而是如何缩小负面影响,如何保住现有位置。
攻守易型了!
在这之前,夏之涛是不敢想象的。
毕竟,苏希和成远方相差太远,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成远方将他调到眼皮底下,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他掐灭。
然而,苏书记是怎么做的?
他在很有限的自由度里闪转腾挪,先是干掉西河省政法系统的一帮人。随后,将省纪委的冯红旗带走。再接着,是省委组织部的杨志奇。紧接着…是高汉青。
拿下高汉青这一段值得大书特书,直到现在夏之涛都还没看懂苏书记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但他可以确定一点…在整个过程中,成书记是被戏耍了的。
现如今,成书记再次被牵着鼻子走。
成书记得想办法如何走出秦树明案的影响了。
呼!
夏之涛深深地吐了一口浊气,然后回过头来。对公安民警们说,疏散交通和人群,随即返回省公安厅。
说着,他坐上自己的车。
上车之后,他整个人就放松的靠在椅背上。
车子前行,他的职业生涯也在攀升!
对夏之涛来说,这件事情,无论是被抓的秦树明,还是抓人的苏希,又或者坐在后面的成远方,对他的评价都是极高。
当然,这离不开苏希对他的保护。
接下来,他一定会高升。
…
在成远方办公室里,成远方听到王华匆匆传来的信息,他连忙问道:“舆论往下压了没有?到底是什么样的负面传闻!”
王华立即将电脑端过去。
实际上,都不用王华自己的电脑。
成远方自己打开工作电脑,随便搜一个网站,都会跳出来。
成远方现在最想确认的就是刚才苏希所说的所谓秦树明直播内容。
他迅速点开视频,画面中立即出现秦树明和杨建波对谈的画面。
他们说的都是西河省内部的腐败丑闻,而且监听丑闻更是被标了加大加粗的字号,一目了然。这个视频创作者的用心何其险恶……成远方深呼吸,怒意在凝聚,拳头在紧握。
随后,是秦树明求救环节。
再接着,是秦树明播放那段的音频。非常清晰!
随即,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听到了自己怒不可遏的咆哮。
完了!
这个东西一出来,成远方清醒的认知到,自己的宏伟蓝图要落空了。
又或者说,他从自己的春秋大梦中醒来。
他的眼神变得冷厉。
他妈的!
秦树明,狗东西!
杨建波,狗东西!
还有家里那个狗东西!!
成远方感受到了极致的背叛,他被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背叛了。
在这个时候,他无比想念自己的第一任秘书,那个为了他去杀人,为了他跳楼自杀的郭向华。
那才是忠臣!
我当初就不应该听信那个女人的话,将向华赶走。
如果他在身边,这些破事都不会发生。
那个杨建波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更加不会将秦树明带到身边。
成远方越想越气,他压抑着极致的怒火:“马上删帖!”
王华说:“我已经通知下去了。但是,境外那边的视频不太好发。而且这次,明显是有组织的行为,第一时间传遍了整个互联网。我看,有很多人很多势力推波助澜!”
破鼓万人捶!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而且,多少人和自己抢夺晋升的位置。
现在,自己出了负面事件,他们当然要一起发力,少一个竞争对手,就多一分胜算。
谁也不傻!
说来说去,最可恨的还是苏希!
这件事情,难道没有苏希的影子吗?
吴同新跑到西河来,毛群峰也来了。
这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我轻敌了。
成远方内心涌现一些悔意。但他更大的愤恨,其实是在秦树明、杨建波他们身上。他认为是内贼的背叛,才导致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看着成远方的脸阴晴不定,怒火熊熊燃烧。
王华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说:“现在,网络上还有很多武警和公安对峙的视频……”
“也一并删掉……”
“但是,外面的记者已经报道。还冠上了各种阴谋论!”
成远方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有一种大势已去的感受。
叮铃铃!
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摁下接听键,他刚刚的求助对象将电话打了过来:“远方,你刚才向我请托的事情,我不能再协助你。也幸亏吴同新刚才没有接听我的电话。这件事情,你们西河要配合公安部门处理好。秦树明的问题非常严重,定性极其恶劣。另外,你也要做一些个人的打算呀。”
“欸…”
成远方的话还没说完,那头就挂了电话。
官场上的人情。
向来如此。
都说人情似纸张张薄。
成远方感受到了。
他不意外。
人家要的是一个强而有力且前途光明的朋友,而不是一个深陷麻烦需要自己拉一把手,甚至有可能将自己拉下去的累赘。
成远方现在毫无疑问的背负上了累赘。
他现在一丁点主动权都没有。
以秦树明今天的反应,他肯定会疯狂的咬自己。
以杨建波今天的反应,他也肯定会交代所有的一切。
成远方认为自己在经济上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很多事情他都是知情的,他都是默许的。
这将让他陷入到绝对的困境。
他现在非常想念自家老爷子,如果老爷子没有在江东病倒,那该有多好?
如果他还能说上一句话,说不定就不是现在的局面。
这是一定的。
至少…成白云在江东见识苏希的厉害后,尤其是被反戈一击后。他一定会改变看法,他一定会调转船头。他绝不会让苏希去西河。
因为,他那个时候已经知道…苏希的能力远远胜过他的儿子。
只可惜,他的身体没抗住刺激。
这么比起来,成远方的身体反倒是要好很多。
他现在仍然能独立思考。
叮铃铃!
电话又响起。
是他夫人打过来的 。
成远方的脸上顿时涌现无尽的嫌恶。他摁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梨花带雨的声音:“远方。你听我解释,那些都不是真实的。秦树明这个人丧心病狂,他一定是捏造的。哪有什么监听,他凭什么能监听……”
她这一顿诉苦。
成远方早就寒心了。有没有监听,他成远方不知道吗?
只是,他现在已经不想再计较这些。
听她讲完之后,淡淡说了句:“不用哭了。我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要回一趟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