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楚材的意思很明显。
对方也是被逼到绝路上来了,而且局势已经相当明了。
指望司马懿和吕布?
那俩货手底下全是些一碰就碎的高丽新兵,自己保命都费劲能不被白起速通就已经烧高香。
真要打,能扛住大汉雷霆一击的只有他巴托手里的草原铁骑。
显然耶律楚材是想要走的,但巴托却是捏着拳还是不愿意放弃。
“楚材,你也懂兵法。”
“按兵法上讲,敌人一旦急于求成孤注一掷往往破绽也是最大的!”
“李晨把全国三分之二的主力全压上来要求三个月内打穿江北,这就是在逼着诸葛亮和曹操冒险!”
“他们急着求战,而我们背靠河南府南阳府这些坚城,手里又有司马懿刚送来的重炮,手里还有十几万骑兵!”
“作为防守方,只要我们咬紧牙关顶住第一波,只要能抓准诸葛亮拉长战线后的破绽,我们未必没有歼灭对方主力一战翻盘的可能!”
“只要把诸葛亮这路川军打残大汉的脊梁就断了一半!”
这话说的好像没什么问题。
耶律楚材听完,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半响才淡淡的反问了一句。
“大汗说的都对,可大汗有没有想过如此赌博的代价是什么?”
巴托的声音戛然而止,大帐内再次陷入死寂。
代价?
他怎么可能没想过!
敌人孤注一掷防守方确实有翻盘的可能。
可一旦赌输了呢?
诸葛亮不是蠢货魏延更不是软柿子。
要是没赌赢就不是损失三分之一兵力的问题了。
而是这十五万草原最核心的精锐,连同他巴托自己都极有可能全军覆没在中原这片大平原上!
可是...
走了有能如何!
阿托有些颓废的松开手,把那枚代表河南府的木块重重丢回沙盘!
“代价吗....”
“楚材,你看看这地图。”
“我只要一撤,司马懿和高丽那帮废物断然撑不过一个月!”
“到那时汉军坐拥南北千里沃野掌控数千万汉民,还有白起、项羽、诸葛亮、曹操这一帮绝世名将辅佐……”
“不出多久,大汉的实力必然会彻底凌驾在周围诸国之上!”
“到那个时候,他们缓过气来调转枪口北上,就算我们退守草原难道就真的能退守得住吗?!”
这个问题重重砸在了大帐的空气里。
退,前功尽弃老家没法交代,而且等大汉整合完中原早晚还是会杀上草原到时候一样是死路一条。
不退,现在就跟疯了的汉军死磕,赢了通吃天下输了立刻全军覆没万劫不复。
进是死局,退也是绝路。
说到这巴托闭上了眼,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耶律楚材终于是叹了口气,透过大帐掀开的一角缝隙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大汗。”
“臣说了这么多,其实归根结底就一句话。”
“活着,才有希望。”
巴托猛地睁开眼,瞳孔微微一缩转头看向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
“大汗刚才担心退回草原之后,大汉一统南北实力大增,迟早会北上清算我们。”
“这话不错。”
“可大汗,您只看了一面忘了另一面。”
耶律楚材抬起手,越过中原舆图直接指向了沙盘最西边那片广袤的区域。
“大汉一旦彻底崛起称霸东方,他们威胁的可不光是我们草原一家!”
“大汉若是从东方强势杀出,中欧那边也同样会被威胁到!”
“他们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东方出现一个能够碾压全球的超级帝国!”
“大汗,这战场之上从来就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永久的利益!”
“今日我们与中欧诸国是死敌,可明日大汉兵锋西指,大家为了活命难道就不能联手抗汉吗?”
“南边的倭寇一旦吞了东南亚难道就能和大汉和平共处吗?”
“西南高原上那些对川蜀念念不忘的孔雀王朝难道就会甘心永远被大汉压在脚底下吗?”
“天下的棋盘大得很!大汉就算拿下了长江以北也绝不可能一口气吞下全世界!”
耶律楚材说到这里,猛地一甩长袖字字铿锵。
“只要我们活着,只要大汗手里还握着这十几万纵横天下的草原铁骑,我们就依然是这盘大棋里举足轻重的棋手!”
“我们终究是有翻盘的希望!”
“可如果大汗一时意气在这里跟发了疯的汉军硬拼,一旦丧失了手中唯一能够翻盘的筹码……”
“那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这话说的很是锋利。
耶律楚材心里非常清楚,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肯定会狠狠刺伤巴托那颗骄傲了一辈子的自尊心。
巴托是什么人?
那是横扫中亚威震欧亚大陆的草原雄主!
什么时候被人逼着夹着尾巴逃跑过?
可耶律楚材顾不得那么多了。
现在已经不是伤不伤自尊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
若是连命和家底都没了还要那点可怜的自尊有什么用?
留着刻在墓碑上给汉人看吗?
果然,听完这番话巴托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盯着耶律楚材腮帮子咬得死紧!
那股属于败者的屈辱感顺着脊椎直冲他的天灵盖。
但耶律楚材没有退缩,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决定再添最后一把火!
“大汗,您也别光盯着老家那点烂摊子发愁。”
咱们保有这十几万核心实力退回去绝不是去草原上等死!”
“中原这块硬骨头啃不动,咱们大不了调转马头直接往中东那边打!”
“中东那边富得流油,城邦林立又各怀鬼胎,哪有大汉这么难啃?”
“咱们手里有十几万见过大血甚至还带着火炮的虎狼之师,打进中东简直就是乱杀!”
“到时候抢光他们的金银牛羊送回草原定能稳住老家各部的人心!”
“再把中东各地的青壮全部抓起来,用鞭子和刀剑逼着他们组成一支规模更庞大的新联军!”
“等咱们在中东吃饱喝足把兵马养肥再重新杀回东方,把今天在大汉手里丢掉的场子连本带利地打回来!”
说完这句,耶律楚材深深看了巴托一眼。
“总之留着这支兵马大汗去哪都能重新杀出一片天。”
“但若是大汗今儿一意孤行败在了这……”
“那就真的,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