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口外。
数十名锦衣卫已经换上了快马。
他们腰悬绣春刀,身后各自背着一只封有火漆的黑色木匣,周身一股肃杀之气。
而这黑匣中所装的,正是一份份刚刚抄录完毕的乾王令!
朱三大步来到众人身前,猛地拔刀。
铿!
刀锋出鞘,寒光刺目!
“传乾王令!”
“自今日起,问政整个江南,为期一月!”
“七日之内,各府、各县,皆须设下冤、罪、逆三箱!”
“御史查卷!”
“锦衣卫查人!”
“地方官吏不得私启木箱,凡截状、换箱、毁证者,按乾王令一律炮决!”
“都听明白了吗?”
轰!
数十名锦衣卫同时抱拳。
“听明白了!”
朱三面色冷冽,大手一挥。
“出发!”
“以最快的消息,将殿下的命令送至江南各县,送至长安城!”
下一刻。
战马长嘶!
数十骑瞬间分作十余路,自临河城门轰然冲出。
一路沿漕河北下,直奔江陵各县。
一路穿过山道,去往江南西侧诸府。
一路沿水网东行,直奔江南各处渡口、漕仓与船帮。
还有数路锦衣卫手持乾王令,奔向江南各处驿站。
每至一站,驿站便立即抄录王令,再点快马,继续分发!
一骑化作四骑。
四骑化作十六骑!
若从高空俯瞰,便能看到以小小的临河县为中心,一道由黑衣快马组成的大网,正在沿着江南纵横交错的官道、水路,朝四面八方轰然铺开!
席卷江南!
蔓延天下!
同时,还有一路共三人,每人配备两匹快马,怀里揣着一封以猩红火漆封死的奏报,自北门冲出,径直奔向长安!
临河菜市口发生的一切,以及高阳请朝廷即刻调御史与锦衣卫南下之事,尽在那封奏报之中。
哒哒哒!
马蹄踏碎官道的宁静,也将这场足以震动整个大乾朝堂的风暴,一路送向皇城!
“……”
江陵府东。
一名县令刚刚端起酒杯,便骤然听到“高阳问政整个江南”八个大字。
他的五指猛地一松,面色惨白。
啪!
那刚刚端起的酒杯瞬间摔得粉碎!
漕河下游。
一艘正准备趁夜离港的漕船才刚刚解开缆绳,岸上便传来了一阵高喝。
“乾王有令!”
“江南问政期间,所有漕船皆须造册备查!”
“无地方官府与锦衣卫双重签押,不得私自离港!”
那名船主脸色一白,立即朝着船工怒吼。
“系回去!”
“快把缆绳给老子系回去!”
“……”
另一处偏僻村落。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听到高阳要在江南各县设下冤箱,足足愣了十几个呼吸。
然后。
他忽然转身冲进破屋,搬开床榻,从墙砖后方取出一张已经发黄发脆的旧田契。
老人抬头望天,老泪纵横。
十年了。
他原以为这张田契,此生都不会再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但现在!
机会来了!
乾王问政,一月为期!
公道来了!
老人将田契紧紧抱在怀中,眼圈一点点红了。
“老婆子,你把干粮拿出来,明日一早我便进城!”
“咱家的田……或许真能要回来了!”
这一日。
不知道多少尘封多年的状纸,被人从床底、墙缝与米缸底下重新取出。
也不知道多少官员、乡绅与世家族老,一夜未眠!
“……”
当日。
傍晚。
临河县衙后院。
前衙仍有临河百姓排队,声浪震天,军中书记添了两回灯油,还在埋头写状纸。
高阳刚将最后一道手令交给陈胜,李铁牛便带着一身烟灰走了进来。
李铁牛一脸兴奋的开口道,“大公子,二营长炮的炮身属下已经检查过,暂未发现裂痕,俺已经让人守着了。”
高阳点了点头,“二营长这一炮轰的不错,此事本王算你一功!”
李铁牛顿时摆了摆手,“大公子,属下可不敢邀功,这一炮俺也轰的很爽,这炮决有力气!”
高阳笑了笑,看了看李铁牛因为奔波而有些干裂的嘴唇。
“先坐下喝口水吧。”
“是!”
李铁牛接过绿萝递来的茶,咕咚咕咚灌了半盏,然后擦了擦嘴。
高阳瞥了一眼李铁牛,眉头一挑的道,“怎么,还有事?”
李铁牛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一切都瞒不过大公子你的眼睛!”
“大公子,俺的确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高阳坐在椅子上,放下了手中的奏报,开口道,“说!”
李铁牛一脸好奇的道,“大公子,咱们明明就这一门炮,但您为何让俺在炮决之前,特意给二营长炮刻上玄字七十三的编号呢?”
“这不该是玄字一吗?”
“而且为啥是玄字,这是有什么深意吗?”
李铁牛一脸疑惑,一双憨厚的目光牢牢锁定着高阳的一张脸。
此话一出。
正在翻看江南舆图的朴多,动作也微微一顿。
李二鸡也转过头,竖起了耳朵。
高阳嘴角一抽,显然没想到李铁牛竟能问出这个问题。
他摇了摇头,道,“铁牛啊,你真该多读点书了,二鸡啊,你给铁牛说说吧。”
啊?
李二鸡一听,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他老脸一红,挠了挠头道,“大公子,俺也不知道啊,说实话俺心里也好奇着呢?!”
高阳刚端起一杯茶水,差点呛了一口。
“二鸡,这你都不知道?”
高阳大吃一惊,连看李二鸡的眼神都变的复杂了。
众目睽睽之下,李二鸡一张通红的脸不禁变的更红了,“大公子,俺乃武将,斗大的字都不识几个,那就更不擅这些弯弯道道啊!”
这时。
高长文手持折扇,从一旁啧啧啧的走了出来。
这声音听的李二鸡越发恼火,“二公子,你这啧啧的是何意思,莫不是你知道?”
李二鸡一脸不服。
他李二鸡不知道,但你高长文身为长安城有名的纨绔与脑残,难道就能知道了?
笑话!
高长文正想开口,只是没什么机会。
此刻一听李二鸡的声音,顿时手中折扇用力合上,开口道,“本公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区区这等用意,又岂能看不穿半点?”
“兄长只有一门炮,格物院也只搞出了一门炮,但这是咱们知道的,又不是别人知道的。”
“兄长这是故意欲盖弥彰,特地刻上玄字七十三,那有心人看到以后,会不会想着二营长炮前面还有七十二门这样的炮?”
“此乃威慑,不战而屈人之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