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行接过绢帛，小心地收进贴身的防水袋里。他的手指微微有些发颤，但动作很稳。
“李青，”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知道你刚才的决定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李青看着他，“意味着我回不了修真界，见不到陆峰他们了。”
“不止这个。”沈知行说，“意味着你要留在这边。这边没有修真界的灵气，没有修炼资源，你的修为会慢慢退化。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
李青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感知了一下体内的气息。从修真界带过来的修为在这边的确会慢慢消散，这一点他在离开的时候就知道。只是他之前一直以为能回去，所以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我知道。”他慢慢地说，“但那边的事情有人在做。陆峰、苏云岚、韩铁山、沈渡——他们都在。我留在这边，把这边的事情做完。”
沈知行看了他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那我陪你。”
“你不用——”
“守门、护册、等归人。”沈知行打断他，“我家族传了二十三氏，就是为了等一个能走到中央门的人。现在归途断了，但守门人的职责还在。十七门网络还在，暗门还在，灰雾还在。你封了暗门，我继续守着。”
李青看着沈知行平静的面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铁军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站在帆布棚旁边抽着烟。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粗粝而坚硬，烟头的红光一闪一闪。
“决定了？”铁军问。
“决定了。”李青回答。
铁军把烟头按灭在石头上，走过来。“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
铁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那你今晚写封信吧。”
“什么信？”
“给你那边的人。”铁军说，“陆峰、苏云岚、韩铁山、沈渡。写封信，留在这边。万一将来有人能从那边过来，或者你能找到办法把信传回去——至少让他们知道你的选择。”
李青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那天夜里李青坐在篝火旁边，借着火光和月光写了一封信。他用了修真界通用的文字，一笔一划写得工整而缓慢。
他写了他到了这边之后的所有经历：墨玉匣、暗门、灰雾、四枚象限钥、沈沧海的留影、中央门后面的本源之光。他写了归途和封门的两难，写了他最终的选择。他写了他为什么选封门，写了他对所有人的歉意和嘱托。
最后他写了一句——“别来找我。把那边的事做完。”
写完之后他把信折好，用防水袋封起来，交给沈知行。“如果将来有机会，帮我传过去。如果没有机会，就留在这里。”
沈知行接过信，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李青站在暗门前面。
铁门表面的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暗青色的光泽，灰白色的雾膜从门缝里渗出来，比昨天又厚了一层。李青把手按在铁门上，感知深入门后，灰雾的浓度已经比来时又高了不少。
“封印在加速衰减。”他收回手，“我们得尽快。”
沈知行站在铁门旁边，手里拿着监测设备。“暗门后面的空间不大，但灰雾浓度很高。你进去之后直接往主门方向走，不要停留。”
“你不进去？”
“我在这里守着。”沈知行看着他，“铁门外面的设备需要有人看，而且——”他顿了顿，“我只能守在外面。”
李青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青甲。巨兽蹲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竖瞳安静地望着他，尾巴在地上轻轻摆了一下。
“你在这里等我。”李青走过去摸了摸它的额鳞，“我很快回来。”
青甲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巨大的头颅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铁军站在铁门旁边，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我跟你进去。”
李青看了他一眼。“铁军——”
“别废话。”铁军打断他，“里面灰雾浓度高，你一个人万一出了什么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李青看着他粗粝的面容和不容置疑的眼神，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铁门上的符文在两人靠近时微微亮起。李青把手按在门面上，感知注入，符文从外圈到内圈依次亮起，铁门缓缓打开。
灰白色的雾气从门后涌出来，带着一股陈旧而冰冷的气息。李青屏住呼吸，踏入门后的黑暗。
门后的空间比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更大了。灰雾的浓度肉眼可见地升高，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李青的感知全力展开，在灰雾中摸索着前进。铁军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握着短刀警戒。
脚下的地面是粗糙的石板，往前走了大约几十步，李青感知到了一个分叉口。
“左边是暗门，右边是主门。”他说，“主门在更深处。”
两人拐向右边。灰雾的浓度在这里突然降低了一些，前方的黑暗中隐约透出一丝暖白色的光芒。李青加快脚步，走了大约五分钟之后，面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
石门表面刻满了源初铭文，比暗门上的还要精细和密集。铭文的排列方式呈现出一种对称的辐射状，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是某种巨大的法阵。石门正中央有一个凹陷的圆槽，尺寸和四枚象限钥完全吻合。
李青把手按在石门上。感知注入之后，石门表面的铭文逐层亮起，从外圈到内圈，最终汇聚到中央的圆槽上。
“需要四钥。”他收回手，“但四钥我留在了石台那边。”
铁军皱起眉头。“那你准备怎么进去？”
李青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玉牌——墨绿色的石片在暖白色光芒的照射下微微透亮，里面的光脉跳动着，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强烈。
“试试这个。”他把玉牌按在石门的圆槽上。
玉牌接触石门的瞬间，石门表面的铭文猛地亮了一倍。暖白色的光芒从圆槽向四周扩散，沿着铭文的纹路蔓延到整面石门。玉牌里的光脉剧烈地跳动了几下，然后石门中央出现了一道细缝，缓缓向两侧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