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行眼神复杂，缓缓向后一靠：“其实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没得选，我所做的事，以及我所说的话，已经把自己的目的暴露了出来。
如果灭朝之战顺利结束后，我选择用循序渐进的方式朝前推进，我大概率会被周、李两家合力围剿，直至再无余力，只能带着悔恨度过余生。
只有选择用最强硬的方式，来表达我的想法，把一切都放在明面上，让民众的思想凌驾于周、李两家的意志之上，我才有可能成功。”
李沉秋默默点头，他能理解姜行的想法。
如若能成功覆灭相柳兽朝，那对方手中所掌握的资源，一定会多到一个非常恐怖的程度，这种情况下玩积蓄力量这一套，那就是给周、李两家可乘之机！
毕竟这两家财团已在北联邦经营百年，根都扎在了这块土地上，想在它们的眼皮子底下发育谈何容易？
姜行只有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以民心为筹码，赌它们两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和自己鱼死网破，才有成功的机会！
李沉秋能想到这点，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到，即便有人心怀担忧，但看到姜行那张面容坚毅的脸时，还是选择了沉默。
为了打破会议室内较为压抑的氛围，李沉秋出声岔开话题：“部长，您给我们说这件事干什么？”
姜行淡淡一笑：“我说这些，其实有拉拢你们的意思，我迟早会离开神清部，而那尚未出现的第四大区，大概率就是我要扎根一生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声音一顿，扭头看向张夜等人：“如果我能成功建立第四大区，我希望你们能来帮我。
留在神清部固然很好，但那是针对有背景的人，你们如果不愿安于现状，想要走得更远，只有两条路，要么加入某个财团，要么让我成为你们的背景。
神命者的战力和重要性我很清楚，所以待第四大区彻底安稳下来之后，只要你们愿意脱离神清部，加入第四大区，我一定竭尽全力栽培你们，直至你们真正强大起来！
强到即便我不幸逝世，你们也能守护好北联邦的民众，在周、李两家面前拥有话语权！”
“部长，您……”张夜表情微动，不过没等他把话说完，姜行便抬手打断了他。
“这件事你们放在心上就好，不用着急给我答复，之后会是怎么样，谁也不清楚，别这么快把自己的后路堵死。”
张夜下意识瞥了李沉秋他们一眼，随即收回视线，重重点头：“嗯。”
……
会议结束之后，时安本想和李沉秋一起返回嬴氏总部，却被后者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为什么啊，那可是你的家啊！”时安不解地问道。
“家？”李沉秋嘴角一抽，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反问道：“谁回家会被叫畜生，谁回家会被人用菜刀砍，谁回家还得靠武力抢夺话语权？”
“我……”时安被问得哑口无言。
李沉秋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回你自己回吧，我早就没家了，去吃孜然烧烤了，要一起吗？”
“真能吃！”
时安冷哼一声，身形一晃消失在黑暗之中。
李沉秋收回还带有余温的手，双手插兜看向漫天繁星，低声喃喃道：“家……家在哪里呢？”
他苦涩一笑，顺着人行道朝前方走去，路灯下的影子断断续续，那不是烧烤店所在的方向，而是一家饺子馆所在的方向。
夜风微凉，卷起落叶，丝丝缕缕的凉意顺着窗边的缝隙，钻入李沉秋的衣领。
他坐在饺子馆内的某个角落，背对众人，低着头吃着还冒着热气韭菜馅饺子。
饺子馅蘸着醋汁吃，一口一个好不美味，不过李沉秋却仿佛失去了咀嚼了能力，十五分钟过去了，二十二个饺子他只吃了十个。
李沉秋也不想这么慢，他也想自己吃快一些，但每当牙齿进行一次咀嚼后，那股韭菜味便如水泥一样，堵在了咽喉处，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越用力，越窒息，越专注，越酸楚，李沉秋实在想不明白，一个饺子怎么会如此难咽，那股韭菜的味道，为什么卡在咽喉处便会发酸，能酸到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咔嗒！
李沉秋一个没拿稳，手中的筷子掉到了地上，他弯下去捡，左手在道道重影里不停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
“还真是够酸的……”
李沉秋眉宇间流露出一丝疲惫，直起身来看向面前模糊不清的饺子，伸手胡乱抓了几个一把塞进嘴里，耸着肩膀，脸朝向窗户用力咀嚼起来。
头顶暖色系灯光照在玻璃上，映出饺子馆内热闹与欢笑，也映出了李沉秋鼓起的腮帮子，以及那发红的眼眶。
这时，饺子馆的老板娘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快步来到桌边笑道：“小哥，你点的两盘……诶，小哥你……你怎么了啊？”
老板娘察觉到不对，从地上捡起筷子放到桌上，弯腰往前伸头。
李沉秋听到动静，抬手挡住自己的脸，嘴里刚说出一个“我”字，便猛地一咳嗽，把塞在嘴里的饺子喷出大半。
“孩子，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老板娘脸上露出关切的表情，伸手想要拉李沉秋，却被后者抬手挡开。
“抱……抱歉啊，我等下……等下自己打扫。”李沉秋把脸埋进阴影之中，小声说道。
老板娘抽出几张纸，递了过去：“没事没事，我打扫就行，快擦擦！”
“谢谢。”
李沉秋接过纸张，怼到嘴边胡乱擦了起来，不过擦着擦着就擦到眼睛，他想把自己的视线擦干净，却越擦越糊。
咽喉处的酸楚，不断刺激着泪腺，眼泪不断向外涌着，一直擦都擦不完。
绝对掌控失灵了。
挑不出一丝问题的演技也失灵了。
这曾是李沉秋最擅长的领域，可如今却成为了他最明显的弱点。
他控制不了眼泪落下的速度，也没有起身离开这里的勇气，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用湿漉漉的纸巾擦拭眼睛。